秋意渐浓,即使是正午,日头太阳并不毒辣,伴着秋风,沁人心脾。

摄云居仪门之后,院中红枫灿然,丝竹声自廊下悠悠飘出,乐工们低头抚弄琴筝,席位上宾客满座,大约二十来人,桌上摆着烧鹅、炖蹄子、红烧鲤鱼等浓油赤酱的大菜。

宴席上众人穿着各异,有圆领袍罩甲的武将,有直裰佩玉的文士,也有敞着衣襟、穿着粗麻短褐的不羁之人。各色衣裳混在一处,三五成群,觥筹交错间嬉笑怒骂,气氛活泼。

这些人大都是殷负梅创业之初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有军中的将领,也有文官要员,还有些三教九流的江湖中人,跟着他出生入死,打下基业,正因如此,在殷负梅面前,他们也比旁人少了几分拘谨。

范徽坐于左侧首席,旁边有人与他敬酒,他举杯一饮而尽。

有人起哄,“范兄,来,划拳猜枚!”

他抱歉一笑,“我并不擅长这个。”

那人失望而归,只当范徽装模作样,不肯给面子。

范徽无奈,他说的可是真话。

他出身于燮州世家大族范氏,从小的聚会皆是文人雅客,玩的也是曲水流觞、吟诗作赋,行花令、行酒令。如果只按出身,当下宴会上的许多人,他原本不会与有任何结交的机会,更遑论学他们猜拳行令的做派。

但也正是因为他见识到了、也惊讶于士族团体之外的力量,才暗叹殷负梅不拘一格降人才的敏锐,心肝情愿跟随他逐鹿中原。

趁乐曲间章,范徽起身,手举酒盏,“恭贺主公攻下宣州,如今宣州、寻州、丰州、燮州四州尽在掌握中,连成一片,兵精粮足,而宣州过去便是汉州,汉州过去便是关中,洛邑、梁朝余下十州,早晚都是主公的囊中物!”

宴席上众人虽嬉笑打闹、欢声笑语,目光却始终留意着上端席位的殷负梅,范徽起身起身后,众人目光入定,只见主公听到范徽的恭贺之词后,自顾自持酒盏一抿,唇角含笑,往日的生寒之气融化在酒意里。

他坐在朱漆描金的垂花二门前正中,身后檐角轻扬,红枫落下。

底下有人附和:“都是主公运筹帷幄、英明神武之功。若换了旁人,哪能有这般速度?”

又有人道:“要我说,应该趁热打铁,趁早拿下关中。”

殷负梅淡淡道:“不急,眼下十八路诸侯聚成一团,正猛攻洛邑。等他们内讧瓦解、鸟作兽散,再各个击破也不迟。况且秋意渐浓,不是行军打仗的好时节,倒是该好好物色人才了。”

物色人才四字一出,宴席上的众人神色微动,在梁朝,察举孝廉之制已将人才选拔与家世人脉牢牢捆绑。上有名门把持,下无寒门出路。而在殷负梅的治下,却废了那一套旧制,改以考试选举,任谁也难托关系。

不过,能从主公这里提前得到消息总是好的,漏一点风声给亲近的人,也好让他们早做准备。

殷负梅眸光一扫,底下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们都是他忠心耿耿的下属,可他从不信忠心是天生的,那东西,得靠打压与提拔兼施,赏罚分明,才能长久。

而他的部下,这里头有出身士族的,有市井的,也有各色行当的,他们为他所用,利益却各不同。制衡他们,是关键。

他轻笑一声,道:“这些事之后再说。这是宴会,大家放松点。”

各怀心思的众人自觉被敲打,也不敢再试探口风,连连称诺。

宴席持续了两三个时辰,虽然有中间的插曲,但这是个庆功宴,利益分配也是宴席过后的事了,于是越到后面,众人越发放得开,插科打诨,话题也渐生旖旎,一些风月场所的老油条把好几个还未嫁娶的青年人逗得满脸通红、无地自容。

往常殷负梅觉得这些话题无聊,不知怎的,这次竟听了进去。他自斟自饮,酒意蔓延,一丝丝渗入肺腑与筋脉。

罢了宴,殷负梅并没有径直回屋,而是在正堂唤了暗卫,问她这些日子做些什么。

一个戴着黑色面纱的暗卫神不知鬼不觉地隐现在正堂,无声跪下,事无巨细地禀报这些日子刘景安的一举一动,一旁静立的田九越听越觉得脊背发凉,冷汗涔涔而下。常人连昨日早餐吃的什么都未必记得,这暗卫的记忆力却非同寻常。不仅那位夫人的书法写了什么、如何教丫鬟读书、每日衣裳,一一说得清楚,甚至连她每日吃了什么、吃了几口、与厨房的人说了什么话、是否叹气,都无一遗漏。

暗卫怎么做,都是按主人的吩咐,田九低头,宴会散去,摄云居归于寂静,夏日的鸣虫也失去了踪影,无言语的花草随寒风而动,主人对那位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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