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日头正毒,汴京城的街市却热闹不减。

苏棠领着徐竹筱,穿梭在嘈杂的集市里。

徐竹筱在前面走,脚步轻快,苏棠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攥着钱袋子,每路过一个摊位,都要在心里把价格过一遍。

“老板,这菜籽油怎么卖?”徐竹筱停在一个油坊前。

“四十五文一斤,这可是新榨的,清亮着呢!”油坊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

“四十文。”苏棠从后面走上来,语气不容置疑,“我们要得多,若是好,以后常来。”

老板瞅了瞅苏棠那架势,又看了看这母女俩的打扮,尤其是那妇人,一看就是个会过日子的行家。

“成成成,四十文就四十文,当是开张生意了!”

苏棠看着那清亮的菜籽油灌进自家带来的陶罐里,心里默默滴血,面上却还得撑着云淡风轻。

接着是菜市。

菠薐菜,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四文一斤,称了两斤。

芹叶,一般人都不要这玩意儿,觉得口感粗,但徐竹筱偏要,说是炸出来别有一番风味,一斤只需要一文钱,便宜。

还有滑溜溜的木耳菜,倒是不便宜,五文一斤。

到了粮店,徐竹筱指挥着伙计称面粉,十文一斤,称了十斤。

还有绿豆淀粉,几文钱一斤。

最后,两人停在了一家香料铺子前。

徐竹筱指着那黑乎乎的小颗粒:“掌柜的,来一钱胡椒。”

“哟,小娘子识货,这可是上好的南洋货,一百文一钱。”掌柜的笑眯眯地报了价。

苏棠和徐竹筱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百文!就这么一小撮跟老鼠屎似的玩意儿?这哪里是吃佐料,简直是吃银子!

苏棠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这香料,想起中午女儿说起做生意时那神采飞扬的样子。

罢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称!”苏棠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这一趟下来,林林总总,两百文大钱就这么花出去了,这还没算那昂贵的胡椒。

回到家,天色已经擦黑。

徐青山已经回来了,正挽着袖子帮徐竹卿清理院子里的杂草。看见母女俩大包小包地进门,赶紧迎上来接。

“嚯!这油真香!”徐青山鼻子灵,凑到陶罐口闻了闻。

晚饭,就是试菜。

正屋的简易灶台前,徐竹筱成了主厨。

先是用面粉和一点绿豆淀粉,加水调成糊,又加了一点盐。

接着把菜籽油倒进锅里,慢慢升温。

苏棠站在灶下烧火,火光映得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看着锅里的油,心里还在盘算着这一锅下去是多少文钱。

徐竹筱把洗净沥干的菠薐菜在粉糊里滚了一圈,确保每一片叶子都裹上了白浆,然后手腕一抖,滑进油锅。

“呲啦——”

一声脆响,瞬间炸开。

白色的面糊在热油里迅速膨胀、变色,从白变成微黄,再变成诱人的金黄。

那一股子奇异的焦香味儿,霸道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里。

徐竹筱用长筷子把炸好的菜糊捞出来,沥油,装盘。

还没完。

她拿出那个像宝贝一样的小石磨,把炒过的粗盐和那一钱胡椒细细研磨成粉。

那黑白相间的粉末,轻轻洒在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炸菜糊上。

热气一激,胡椒那股辛辣又浓郁的异香瞬间爆发出来,和油炸的香气混合在一起,简直是没话说。

菜端出来,徐竹筱就急忙招呼家里人来吃。

“快尝尝!”

徐青山早就等不及了,也不怕烫,伸手就抓了一块往嘴里塞。

“咔嚓!”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

徐青山瞪大了眼睛,嘴巴不停地动着,根本顾不上说话,只是一边哈着热气,一边竖起大拇指,含糊不清地嘟囔:“好……好吃!太好吃了!”

外皮酥脆得掉渣,里面的菜叶却还保留着汁水,鲜嫩爽口。

最绝的是那胡椒盐,咸鲜微辣,瞬间打开了味蕾,让人吃了第一口就想第二口。

苏棠也夹了一块,矜持地咬了一口。

那一瞬间,她心里的账本合上了。

这味道,这一百文的胡椒,值了。

“确实不错。”苏棠点了点头,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比咱们今儿晌午买的杂碎好吃。”

徐竹卿吃得斯文,但速度却不慢,一块接一块。

不出一会儿功夫,一家子就把这一盆炸菜糊消灭了个精光。

徐青山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头,看着女儿的眼神都在发光:“闺女,你这脑瓜子是怎么长的?这手艺,我看就是给个御厨也不换!”

徐竹筱被夸得脸颊飞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揉着衣角:“爹,您就别捧我了,哪有那么夸张。”

“不夸张,一点都不夸张!”徐青山一拍大腿,“这铺子要是开起来,那咱们家门槛都得被踩平喽!”

既然大家都觉得好,这铺子的事儿就算是板上钉钉了。

“那这铺子叫个啥名儿?”

一家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徐竹筱拍板。

“就叫徐记炸货铺吧。”

“成,那我提字。”

第二日一早,徐竹筱就去把招牌用的布买回来了,不算便宜,她买的最便宜的也得三十文。

而后徐竹卿就开始写字。

“徐记炸货铺。”

徐竹筱歪着头念了一遍,嘴角翘起两个小小的梨涡。

名字土气,甚至带着一股子乡野间的油烟味儿,可听着就让人觉得肚子里踏实。

“哥,你这字儿写得真好,比镇上那些写春联的老秀才强多了。”她由衷夸赞。

徐竹卿搁下笔,脸上那层常年紧绷的自持稍稍裂开一道缝,露出少年人特有的腼腆,耳根子微微泛红:“不过是些许微末功夫,能让人看懂便是。”

“行了,别互夸了。”

苏棠的大嗓门插了进来。

“等着干一干挂上去。”

徐竹卿个子高,虽是少年郎,可也比自己的母亲和妹妹高出许多,因此挂招牌的活就归他了。

牌子挂上,便是尘埃落定。

这清水巷里的住户虽说都是些普通做工的人家,但是几乎家家户户都供着读书人,这也是当时苏棠为什么选这儿的原因之一。

平日里巷子惯常安静,甚至偶尔还能传来几句之乎者也的吟诵声。

如今多了个“炸货铺”,就像是一锅清粥里掉进了一颗老鼠屎——至少在那些自诩清流的邻居眼里是这样。

斜对门那个姓赵的老秀才,正摇着蒲扇在门口纳凉,眼瞅着徐竹卿挂牌子,鼻孔里重重地哼出一声气,蒲扇摇得哗哗作响,转身回了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徐竹筱听见动静看了一眼,撇撇嘴。

“别理会。”徐竹卿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声音清冷,“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咱们凭本事吃饭,不丢人。”

徐竹筱仰头看哥哥:“哥,你这话要是让那老秀才听见,怕是又要气得背过气去。”

徐竹卿笑笑没说话。

不过也不是所有邻居都这样,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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