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放称他也只有那一次听到凤清有男朋友。
伏清请他描述凤清是个怎样的人。
许放沉默一阵，勉强挤出来一个词：别扭。
仿佛这一定性，就能使得话语流畅，许放滔滔不绝道：“不是我问她借钱的，我根本不敢找她借。褚凤清很节省，一张抽纸，如果有四层，她就能擦四次嘴巴。她把钱都省下来，有她偶像的杂志，她一次可以买十本，一模一样的诶。说实话我有点怕她，这种人都是偏执狂。可是她居然主动要借给我钱。她觉得我银行卡被封是因为做好事，做好事就不应该没好报。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所以我说她别扭。”
伏清感觉从他嘴里能听见新东西，便不想放人走。李古默立马请客下午茶。
许放嘴上也不吃亏，便爽快说道：“褚凤清和办公室里别的女生不太一样。别的女生都想证明自己有魅力，褚凤清想证明自己有实力。人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我也觉得她有志气，可人也要会变通。她就不会，她觉得只要自己付出的更多，努力的更多，就该有更多回报。她好像觉得她也是明星，跟她偶像一样，只要表现出努力的样子，不用真的做出成果，就有人会来买账。她竟然敢去跟何经理抱怨她有多努力，有多辛苦，她应该受到重视。她傻缺，看不见成果谁要管你辛苦不辛苦。”
许放身体水分很足，接连吃完三个蛋糕，却只用喝一口红茶，就继续道：“这年头做老板的也是抠抠搜搜，还要给你套些大词汇——降本增效。降本怎么可能增效？这是矛盾体。但你敢反驳，就是你没文化。我们部门的何经理，欺上压下最在行，为节约一点电费，把微波炉都给撤了。他还有一套说辞：连顿像样午饭都吃不起，还活什么人？有煮饭的时间，不如拿去提升自己，没出息的人才自己带饭来吃。你们猜褚凤清会怎么办？”
伏清摇摇头。
许放翻个白眼说：“她觉得有道理。她就是没有时间提升自己，才会找不到更好的工作。说得好像她自己做饭，是因为外面的饭难吃，不是因为她穷。她也不想想，午饭都在商城里吃，她能存得下几个钱？自我提升不用花钱？被一个烂工作绑得死死的，她还感恩。说真的，她这么喜欢被工作剥削，我都怀疑她有男朋友是假的。她一点不会撒娇，男人怎么会给她花钱。”
伏清问：“她想跟你借多少钱？”
“哎呀，一点小钱，就六百。”许放说，“我不是不肯借，就是，你知道她的花销有多不正常，她借钱追星，我不能帮她。”
伏清说：“那她为了追星去借网贷有可能吗？”
许放一惊，道：“没有这么蠢吧。她还是谨慎，要我把银行和反诈警察的通话记录都给她看过，才借我钱的。”
一路听下来，凤清最容易发愁的就是钱。曾根禾目睹的催收短信很大可能是事实。
可谨慎的人会选择借网贷吗？
凤清没钱吃饭的时候也没问人借过钱。六百块酬劳她也会先问同事借。这次是什么原因默默无声地走上网贷？
如果把六百块借给她的人是男朋友，借网贷的理由伏清就只能往男朋友身上猜。凤清要真是因为还不上债失踪，又增添上情感因素，她现在的意志力就很薄弱，伏清得尽快找到人。
房东是现在唯一有资格报警的人，伏清问杨老太找联系方式。杨老太踉踉跄跄从床上爬到地上说：“我知道凤清有个男朋友。”
李古默差点儿没双膝败倒在她的红布鞋上。
杨老太却说：“她连对方长什么模样都没见过。算是什么男朋友？”
伏清立马问：“你最后一次见凤清，跟她聊过什么？”
杨老太记性好得出奇，娓娓道来：“那丫头帮我买胡豆，我看她脸瘦了。她说是忙瘦的。我猜她就是为了手机视频里的模样好看，乱减肥。她不肯认，说对方是看她人好。你信不信？”
伏清被她瞪一眼。
老太太猛地摇脑袋：“哪个男的是喜欢女的人好？长得漂亮的女人才会人好。你们俩个说说，凤清人好不好，你们哪个喜欢她？”
萧肃被针对，也可以镇定不作声。
李古默性子直，又爱玩，立刻就答道：“是女人我都喜欢，老太太我也觉得喜欢。”
他耍混，倒把威武老太太逗乐。杨老太一边斥责一边娇羞起来：“没个正形。可要是你喜欢凤清我还是放心一点，那个网上的，模样都不知道，怎么看得出来人品。那丫头听我嫌弃人家，就不愿跟我多说实话。那天我跟她说楼下的人结婚，小夫妻在城里付个首付的钱，在厂里能够付全款，来这里买房多聪明。给那丫头魂都说没了，给一巴掌，才回过神来，问我楼下不是租客么。我说人家自己买的房。那丫头不知道想起什么急事，拔腿就跑回去了。”
社区看在杨老太面上，联系上房东。
来的是房东儿子，一脸不情不愿，按他妈妈吩咐查看完房子里面无人，就松口气。他不在乎凤清是谁，房子没事就万事大吉，报警是浪费警力，给人添麻烦，他不干。伏清只好赖在卧室，说要参观一下。
人多势众，房东儿子便瘫坐在门口的凉木沙发上，等他们参观。
这房子很整洁，一眼能望全。伏清却越看越别扭。转了三圈，她才想清楚别扭在哪里——这屋子只看得到物件，看不到关系。
父母的相片，多余的碗筷，招待朋友用的茶杯，旅行车票，电影票根，城市纪念的冰箱贴，一样都没有。女明星的海报也不见了。没有任何东西能告诉她凤清会去哪里。
三人却都望着伏清，等着她说怎么办。
伏清兀的扭头，只盯着萧肃一个人看。她站在屋子中央，眼神定定地看着他一个人。
伏清看他一丝不苟的裤腿，看他气定神闲的姿态，看他白衬衫下平坦的小腹，看他宽阔的肩膀，看他华丽的胸针，看他紧闭的双唇，看他回望的眼神。伏清终于看出来凤清想要从那个男人身上得到什么。
房东儿子没有耐性，定下时间，五分钟后走人。
伏清侧头看过去：“你想走就走，门会自己关。”
房东儿子才反应过来，甩着钥匙欢快地跑了。
伏清紧跟着去到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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