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烟花
既然邬桓也不说家里有人来过并且还没走,那么作为一个凡人明溪也只能装作不知了。
热水蒸腾、水汽氤氲,明溪立于屏风一侧,缓缓取下束发的玉簪,乌发如瀑般倾泻而下。接着,她动作不疾不徐,一件又一件地褪去身上的衣物,直至仅剩下最后一件贴身之物。
还不走。
还在。
明溪垂下眼眸,睫毛如蝶翼般轻颤,手上却动作不停。
忽然,“轰”的一声巨响,犹如平地惊雷,在寂静的夜里突兀地炸开。仿佛是一个沉重的物体被狠狠抛掷,而后重重砸落在地,震得地面都微微颤抖。
“发生了什么?”她的声音里带着惊慌与茫然。
好一会儿,邬桓的声音才从外面悠悠传来,语气平淡:“无事,狗叫。”
“狗叫?”院后巷道,一个身着华贵锦袍的少年正狼狈地从地上的坑洞中艰难爬起。原本俊朗的脸庞此刻满是郁闷与暴躁,头发凌乱,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更添几分狼狈。
“邬桓,你发什么疯,我没看她,我避开了!一个凡女,难不成你觉得我会看上她!”少年气得咬牙切齿,冲着对面的人怒声吼道。
对面,邬桓抱臂,神色平淡,冷冷道:“她是我妻子。”
少年理了理自己的冠发,抽了抽嘴角:“疯子。”
下一瞬,他欺身来到邬桓面前,面露讥讽,上下打量,笑出声来:“妻子?哈哈哈哈哈,你外出游历这么多年一点突破闻道境的迹象都没有?急了?所以也学着那些废物历什么劫?骗一个凡人女子的……感情?”
邬桓看着他,眸光沉了沉,面上却冷漠依旧:“回太玄门后我会与她结为道侣。”
少年的笑声戛然而止,面上的讥讽表情凝滞、消散,转而化为几分不可置信,他后退几步,惊诧道:“你……认真的?”
邬桓这个冷心冷血的人竟然也会爱人?
假的吧?
这一刻,少年才对院子那女子真正多了几分好奇。在此之前,他的神识不经意扫过她时,只当她与院子里的花草瓦砾并无任何区别,丝毫未曾放在心上。
“尉迟曜。”邬桓微微歪头,目光如刀般射向少年,“这些年不见,你怎么还是老样子,不仅没突破,还依旧这么弱、这么废物。”
刹那间,风静,气氛变得凝滞而压抑。
尉迟曜紧紧盯着对面的人,眼底的火“腾”地烧了起来:“要打架?来啊!”
院后巷道内战况正酣,凌厉风暴中两道光影你来我往,兵器相交,铿锵作响,四周碎石飞溅。然而,仅仅一墙之隔,小院宁静祥和。
明溪躺在柔软的床榻上,轻轻拉过锦被,将自己裹入其中。她侧身而卧,闭上眼睛,神色平静安然。
留仙城的夜并不安静。
借着夜色遮掩,隐藏在暗处的人汇聚一堂,商讨明日大计。
“霓凰仙子,明日便是我们功成向圣山复命之日,为何您还一幅愁眉不展的样子?”
“在事情未尘埃落定之前,先别说这些大话。”女声甜蜜,却渗出森冷阴寒之意。
“对,也是。仙子说得对。”
“哈哈哈,霓凰你在这凡域待太久了。不仅修为未有寸进连以前的胆气也消磨殆尽了?”另一道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调侃,“你我都在这蛰伏数十年,为的就是完成任务好向圣山复命,难不成你想被放逐在这一辈子?”
“何有道,别在这阴阳怪气!我只是有些不安,你不觉得现在一切都有些太顺了吗?”
“顺?”一声轻嗤。
“这事是圣山圣殿长老们的谋划,长乐门、血煞宗、鬼宗、恶人谷,哪一家没有参与?你我不过是这盘大棋中的棋子罢了。圣教倾力而为,不顺才奇怪。”
“既然是圣教大事,仙门正道那帮人不可能毫无察觉。可这留仙城……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对劲。”
此言一出,屋内几人互相对视,气氛微微凝滞。
“这……”男声迟疑,“但是神域传来的消息是‘并无异动’。”
“何况,为了神域与凡域的贯通,圣山已经出手了。明日,断崖处接应我们的,是各宗的圣教弟子。即便真有仙门的人冒出来,也不过是脚下砂砾,随手可碾。”
“我们只需按计划行事。只要通道一开,凡域便是我圣教囊中之物。至于仙门……鞭长莫及,等他们反应过来,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屋中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低声附和:“何道友说得对。”
“成败在此一举。”
夜色更沉了。
暗处的烛火被人吹灭,几道身影无声散去,各自消失在黑暗里……
翌日。
“好热闹啊。”晚萤推开门,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感叹。
“小姐、姑爷,我们走吧。”她有些兴奋。
“走吧。”明溪看着邬桓道。
他拉住她的手,两人一起踏出门。
拜仙大典是留仙城十年一度的盛世,街上人潮涌动,道路两旁皆是大声吆喝卖东西的小贩。
尉迟曜隐匿身形跟在邬桓身后,于是看了一路“恩爱戏码”:那三人走走停停,凡是对那名叫明溪的女子有半分吸引的东西,不等她开口,邬桓便已牵着她走过去。
一块糕点而已,两人竟还掰开分着吃?恶不恶心?
女子脸上尽是甜蜜笑颜,而邬桓垂眼看她,眉目尽是冰雪消融的模样。
尉迟曜觉得好恶心。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不远处,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真是见了鬼了。”
“嘿嘿。”晚萤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笑得傻乎乎的。
姑爷和小姐感情真好!不错不错!
留仙城依山而建。
城中心的祭台距离他们所住的小院颇为遥远,相比之下,遇仙山处的祭台,倒是近便许多。
顺着人潮往前走,便可到达今天拜仙大典最热闹之地——祭台。
遇仙山下,祭台周围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热闹喧嚣至极。
“好多人啊,我们要挤进去吗?”晚萤看着前方的人群,面露难色。
“那有一座茶楼,我们去那坐吧。”明溪道。
“好。”
茶楼内,一如既往地人潮涌动,嘈杂声此起彼伏。邬桓身姿挺拔,步伐沉稳,犹如鹤立鸡群般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护着两人在前方开道,人群自觉向两旁散开,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推动。
就这样,三人一路如入无人之境,轻轻松松地登上了楼,占了一个靠窗位置坐下。
楼上同样热闹,议论声不绝于耳。
“你们看,宋明远没有坐中间的主位,而是一个孩子坐,你们知道这孩子是谁吗?”
“能让宋明远让出主位的肯定只有周皇室的人,应该是什么皇子吧。只不过怎么这么小,太年幼了。”
“旁边那几个是无双城和阳西城的城主吧。他们居然都来了。”
“……”
“留仙城,依仙山而筑,傍灵水而居,得天赐之福泽,承仙家之庇佑……”祭台一旁,留仙城城主宋明远在讲话,无不是夸耀吹捧的溢美之词。
“我看也不怎么样嘛,偏远之地。”宋明远身旁坐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身穿天青色锦衣,模样稚嫩。
他说这话时丝毫没压低声音,所幸宋明远的声音够大,恰好盖过了他的话,除了身边几人,旁人并未听清。
真不愧为周皇室的子弟,嚣张跋扈。
坐着的几位城主相互对视。
“殿下有所不知,”男孩身旁一位城主微微倾身,压低声音,“这留仙城,其实大有来头。”
“传说早年有一樵夫上山砍柴,日暮时分下山,路遇猛虎拦路,眼见丧命之时,忽见一老者悬空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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