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蕴听完银铃的话,眉头不由拧起。
贺沧澜昨日才接下赐婚圣旨,按照剧情,父皇会以筹备大婚为由将他们留在盛京,随后抽调离北境最近的秦家铁甲军前往支援。但铁甲军与姜旭暗中勾结,待到贺家军精锐好不容易击退敌军,人困马乏身心俱疲之时,赶来“支援”的铁甲军便会骤然倒戈,趁其不备痛下杀手,将贺家精锐军全军覆灭。
姜蕴给贺沧澜的纸条里已经提醒,北安王与铁甲军勾结,北境之事,铁甲军不可支援。
提示已经写得如此清晰,贺沧澜应该会多加提防吧。
姜蕴揉了揉眉心,她借着婚约,变相把贺沧澜扣在了盛京。又冒险递出密条,提前点破姜旭和铁甲军的阴谋。
这般算下来,也算是为贺家挡下一重危机,做了一件好事?救下数千名将士,是不是多少可以消解几分贺沧澜对自己的戒备与敌意?
“派人去守着,等候父皇旨意。”
贺沧澜能不能拦下,还得看父皇裁决。
银铃见她神色凝重,正色道:“奴婢这就让人去宫外守着。”
姜蕴转念一想,又道:“备车,本宫亲自去宫外等着贺沧澜。”
万一贺家父子拦不住父皇派出援军的旨意,她便亲自入宫向父皇进言。虽然她也清楚其中凶险,身为长公主,公然插手边军调遣之事,便是犯了大忌。
“殿下。”银铃快步上前,语声带着几分焦灼,又不敢言明,顿了顿。
殿下昨日命她写的纸条的内容已是骇人,如今去想插手军政,稍有不慎,必然会引火烧身。
“顾不上许多了。”姜蕴抬眼,语气坚决,“若是贺沧澜对此事束手无策,我总要想个法子,不能眼睁睁看着铁甲军北上,将贺家数千名将士推入死地。”
“快去备车。”
暗红车架停在宫外。
贺沧澜刚走出宫门,就被守在宫门的银铃拦下:“贺小将军,殿下有请。”
他朝马车方向望去,淡然道:“我要与父帅有军情商议,恕不能奉陪。”
“将军稍等片刻。”
银铃连忙跑过去扶下长公主,姜蕴下了马车,径直走到贺沧澜面前:“北境一事,父皇如何说?”
贺沧澜默了下,想起昨夜她送来的纸条,他却想不出她提醒当心北安王和铁甲军缘由。只得说出了旨意:“陛下派父帅驰援鼓原镇。”
姜蕴闻言松下一口气,看来贺家说动了父皇了,她盯着贺沧澜问:“那你呢。”
“大婚在即,殿下觉得我能离开京城?”贺沧澜深深看了眼始作俑者。
姜蕴抿抿唇:“此事……”
话还未说出口,贺沧澜打断她:“殿下无需多言,军队即将出征,我与父帅还要商议军情,就不久留了。另外,我已向陛下禀明,待父帅归来,再行婚礼。”
姜蕴点点头。
“若是鼓原镇战事不顺,”贺沧澜话音一转,声音却没有起伏,“这门婚约,作废也未尝不可。”
姜蕴淡然一笑,婚约于她不过是将贺沧澜困在盛京的手段。她只有三年时间,只盼鼓原镇事后,贺沧澜能对她能有些许改观,放下戒备。其他的事等系统修复后,她再徐徐图之。
“那便待贺将军凯旋。”她说得云淡风轻。
贺沧澜望着她这副无悲无喜的模样,心口莫名空了一下,随即转为三分怒意。
“末将告辞。”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便快步走到兵卒牵出的一匹马前,翻身上马,与贺臻一同离开。
一旁的银铃悄悄瞥了自家殿下一眼,低声道:“殿下,贺小将军似乎颇有怨气。”
姜蕴收回视线。
“无妨,不过一时心结。只要贺家大军能够平安渡过此劫,误会总有解开的时候。”
*
长公主府。
府中奴仆往来穿梭,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玉磬领着几个侍女收拾完长公主寝殿,手中捧着一叠换洗的绫罗衣衫,与身旁一名侍女交谈着往后院走去。
“殿下就要与贺小将军成婚了,玉磬姐姐你说往后,是殿下嫁去贺府,还是贺小将军入府居住?”侍女喜气地笑着,歪过头问。
玉磬想了想,摇摇头:“殿下心中打算,岂是我们奴婢能够妄自揣测的。”她略微迟疑,笑逐颜开,“只是殿下身份尊贵,哪能轻易外嫁。依我看,定然是贺小将军入长公主府。”
“我还记得上次贺家大军胜战回朝,我在朱雀大街远远见过贺小将军一面。”侍女泛起些许艳羡,低声道,“他生得光风霁月,一身银甲骑在高头大马上,不知多少世家贵女偷偷望着呢。若是真入府来,往后府里可要热闹起来了。”
二人说说笑笑,并未留意不远处廊下的阴影里,一道灰黑身影正紧握着长刀,将这番对话听进耳中。
裴衍今日当值,自从被贬为府中护卫之后,他再不能随侍殿内。府中见他失了恩宠,往日忌惮变成了明着打压,只分派给他在偏院轮守,都是些苦累又无人看重的差事。
但于他而言,只要还能留在这座长公主府,还能远远望见殿下便已足够。
裴衍垂下眼眸。
上一世,殿下定下与贺沧澜的婚约,是为了夺取贺家兵权。而这一世,殿下与贺沧澜明明形同陌路,她也并没有让自己在暗中收集朝堂百官的把柄。就算五皇子来府小住,真的只是读书练字强身健体,到了入宫时间她便送了回去。
这一世的殿下,似乎没有再走夺嫡的路。
可是,她却又突然与贺沧澜定下婚约,难道真的想嫁于他?
裴衍心乱如麻,他愈发看不懂殿下了。
若是她没有了夺嫡之心,又为何要接下这桩牵扯贺家兵权的赐婚?若是还在筹谋布局,可这完全不是她的行事规则,更不见半分上一世的步步为营的狠厉。
方才侍女的话尤在耳畔。
过不了多久,贺沧澜极有可能要入住长公主府。
一想到那少年将军可以光明正大出入主院,日夜守在姜蕴身侧。莫名的情绪像生长在潮湿阴暗角落里的藤蔓疯涨,顺着心口缠绕上来,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院内,侍女们突然形色匆匆忙碌起来。
殿下回来了。
姜蕴昨夜睡得实在不好,此刻悬在心中的石头落下,她只觉浑身倦意,只想赶紧回到寝殿休息。
刚走到内殿门外,忽然被一道人影挡住去路。
身后的银铃一愣:“裴护卫?”
犯着困的姜蕴突然被人挡住,脚步没来得及收住,额头径直撞在裴衍坚实的胸口。
一声闷响。
姜蕴吃痛地后退半步,睡意都被撞散了大半,她抬手抵着额头,目光看向裴衍。只见他低着头,发丝垂落,避开了她的视线。面色阴郁苍白,眼尾却漫着一层薄薄的红。
裴衍嗓音低沉,带着些许慌乱:“殿下,没事吧?”
“你这是做什么?”姜蕴不解。
“属下并非有意冲撞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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