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苒的意识昏昏沉沉,她知晓自己正躺着,偏是眼皮重若千斤,如何用力都睁不开。

周身经脉像是被寸寸揉碎,又强行拼接,忽而燥热焚骨,忽而寒凉侵体,两种痛楚交替翻涌反复折磨。

朦胧间,耳畔传来两道人声。

“夫君,如今该如何是好?她本是过路相助,却为护我硬扛下那箭,落得这般模样。”

“夫人莫忧,我已将脉玉髓赠予姑娘,此刻玉髓应当已经融入她的肌理,帮助修复和拓宽经脉。”

“方才医修来过,言说她体内盘踞着一股极为霸道的灵力。此番凶险亦是机缘,但凡她能挺过生死关口,将这股灵力化为己用,日后修为必定更进一步。”

“可……可若是她挺不过这一关呢?”

“世事从来祸福相依,风险与机遇并进,其余的便只能看这姑娘自身的造化了,哎……”

花苒静静躺着,她能清晰感知侍女们轻柔地为她拭去冷汗,能听见楚缃宁与丰砚淮夫妇日日前来探望。

她起不来,索性便安心躺着,乍然回想,自己已经许久没这样安稳躺着了。

恍惚间,她忆起初入这方时序之时,亦是这般长久昏睡。

那时,她先是被江越身上的法器反噬,又忍着伤痛强行开启时序回溯。

约莫是修为尚浅的缘故,她来此方时序不久便重伤昏厥,沉眠许久,醒来后又闭关疗伤多年,内伤终是被修复。

只是这回,不知又要沉寂多久,方能醒来。

她在心中盘算,如若她能醒来,日后定要好好修炼。

夜深人静,侍女熄了火,轻轻关上屋门退了出去,一室寂然。

花苒发髻间那支桃花簪忽然微光盈盈,一道玲珑的人影自簪中跃出,轻轻落在枕畔。

绯绯皱着一张小脸,担忧地望着昏睡不醒的花苒,软糯的嗓音带着几分焦灼:“主人,你这次伤得也太重了,快些醒来好不好?绯绯好担心你呀。”

见榻上人毫无回应,她便独自撑着小脸,自顾自开口说道:“那……我给主人讲笑话好不好?”

“米饭出门淋雨,回来就变成稀饭啦。”

“豆腐出门被马车撞了,就变成了豆腐脑。”

“莲子熬夜不休,熬着熬着,就熬成了莲子羹。”

花苒:“……”

花苒无奈轻叹,满脑子都是吃食,原来这小剑灵,竟同她一般贪吃。

细细回想,往日她无论吃些什么珍馐小点,绯绯总要凑上来讨一口,贪嘴得很。

绯绯絮絮叨叨说完,闲来无事便用小手捏着彩线,为花苒梳理长发,编出许多条精致的辫子,用五彩绳结系好。

玩得倦了,便轻轻靠在花苒肩头,蜷起小小的身子,沉沉睡去。

翌日天光破晓,侍女入内打理起居,一眼瞧见花苒发间用彩绳编成的小辫子,满脸惊奇。

这个小侍女忙招手唤来另一个:“你快看,这辫子是何时编的?我昨日临睡收拾时,明明是没有的。”

“不知是谁弄的,倒真是好看极了。”

绯绯听得旁人夸赞,偷偷扬起小脸,溢出一声:“嘻嘻。”

那两名侍女发觉绯绯的存在,初时大惊,但很快便坦然接受。

自此绯绯日日靠着笑话与新奇的趣闻与两名侍女打成一片,时不时哄骗些零嘴吃食,日子过得悠然自在。

花苒便这般被动听着耳畔的嬉笑声,她觉得自己躺了数个春秋,躺得整个人都要僵硬了。

平日里侍女各司其职,绯绯便将自己在桃花树下承接的四方来音放给花苒听。

云芝的嗓音十分柔软:“苒苒,你打算何时归来?我有好消息告诉你,我已经从凡境突破到灵境啦!我常常趁着守门的师兄师姐不留意,悄悄放出神识,偷看院子外的光景,还发现了好多人的小秘密,等你回来,我便讲给你听。”

也有沈鹭的,据绯绯转述,沈鹭怀中抱着一个粉嫩可爱的小女儿,正指挥着岑川在院中摘桃,岁月安好。

不知熬过多少个日夜,某一日,她身上忽冷忽热的症状终于消失了。

花苒觉得自己也该要醒过来了。

那是一个天光烂漫的晴日,暖融融的日光透过窗棂淌进屋内,她缓缓睁开了双眼。

一旁正为她拭汗的侍女又惊又喜,来不及多言,转身便出去通报消息。

她们替花苒梳洗穿戴妥当,扶着她坐到椅上,楚缃宁夫妇很快便赶来,面上带着笑。

楚缃宁上前拉住花苒的手说道:“姑娘,你总算是醒了。”

花苒环顾四周,略微有些茫然:“我这是在何处?”

丰砚淮连忙答话:“姑娘,这里是我丰邑城的庄园。当日事发之后,我对外谎称夫人已经殒命,将你与缃宁一并安置在此地。此处十分安全,你大可安心。”

花苒闻言,撑着椅沿缓缓起身,移步向外走去。

踏出屋门,眼前豁然开阔,土地之上遍植各色灵植,奇花灵草漫山遍野,品类繁多,是她从前未曾见过的盛景。

楚缃宁跟在她身后走来,含笑开口:“该是头一回见这么多灵植吧?”

花苒轻轻点头,目光落向楚缃宁身上,见高高隆起的小腹已变平,她不由得发问:“这……楚姐姐的孩子呢?”

楚缃宁上前,握住花苒的手,眉眼温柔:“你整整昏迷了三个月,那小子早就平安降生了。”

“那真是太好了。”花苒唇角微微翘起。

楚缃宁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我与姑娘素昧平生,你却肯舍命相护,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花苒敛去笑意,正色道:“我正好要将前因后果要同二位讲清,我们回屋内细说。”

“好。”楚缃宁应下,挽着花苒的手臂,一同回到屋中落座。

花苒将楚缃宁本该在那场截杀之中失去腹中孩儿,重伤卧榻,缠绵难愈的之事简略讲了一遍。

丰砚淮听罢,神色大震,猛地自椅中站起身,问道:“姑娘所说……句句属实?”

楚缃宁轻轻按住他的胳膊:“夫君,我信她,倘若那一晚没有她舍身挡下那一箭,方才说的结局,便是落在我身上的命数。”

花苒抬眸看向二人,认真问道:“恕我冒昧,二位仔细回想,平日里可曾结下过什么死敌?”

丰砚淮缓缓摇头:“我行事素来谨慎,与人相交皆留余地,从未刻意与人结仇。”

楚缃宁见她刚苏醒便思虑这些烦心事,连忙宽慰道:“你才刚醒,身子尚虚,切莫过度劳神。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母子二人的救命恩人,这庄园便是你的家,你想住多久便住多久。”

凌霄城每年都会拨付大批灵石专供此地培育灵植,再用上此地特有的独门秘法,使得丰邑城以栽培各种灵植闻名于世。

花苒走入灵植中央,盘膝坐下,灵气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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