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东亭当年是锦都风头无两的探花郎,与慕清寂有过一面之缘,故而今日才能认出来。

卢白的脸色不大好看。

他道:“原来是这位,扬州最近还流传着他的本子……”

尹半云转了转手中的杯子,淡淡打断了他:“慕清寂……着实不能说是纨绔。你我身在高位,却不及他白衣在人间。慕家这位,可算真真正正的‘活人无数’。

“景文十五年,江南大涝。慕清寂联合当地江湖门派,一路安排救助灾民;庆云二年,西南大匪横行,梁州告急。这位慕二公子年仅十八,白衣挽弓,万军中取上将首级;荣和二年,肖家军被西戎围困三月,若不是慕清寂施计送入粮草,他日陇西失守,雍州千里血流成河……”

尹半云抬头,笑了一下:“风月不过戏言,卢大人,你我可不能只记风月啊。”

卢白常年混在脂粉堆里,哪里知道这些,只晓得慕清寂是上燕慕氏的名门之后。闻言只得喏喏应了两声。尹半云转头吩咐小仆:“去请慕公子过来叙话。”

慕清寂接了邀请,被管事引着上去。到二楼时,迎面碰着一人要下楼,对方穿了一身墨绿色锦袍,戴着绣了金线的帷帽,慕清寂侧了身,请人先行。

对方右手握拳抵于唇边,微咳了两声,低声道:“多谢”。

声音有些粗哑,但十分有礼。他垂下手时,拇指上的白玉韘一闪而过。

慕清寂目光凝了一下。

再回头时神色已无异样,他笑着问管事:“方才是哪里的贵客?听着不像江南的口音。”

管事倒没从那短短两个字中听出明显的口音,不过他细想了一下方才迎客的时候:“……好像是琅琊的客人,江南多商,天南海北的客人都有。”

“看起来十分讲究。”慕清寂笑道:“那帷帽上绣进了金线,方才折着光,好看极了。想必去了帷帽,也是位神姿俊秀的贵人。”

管事不疑有他:“……哎,有些客人大概是不欲露脸,这才戴了帷帽。小人方才在门口,接了好几位这样的客人了。不然让那心怀叵测的人记住了脸,日后也是麻烦。刚刚那位听着像是生了病,不能见风吧。”

“或许如此。”慕清寂不再多问。

慕清寂进了雅间先施一礼,尹半云笑骂:“倘若不请你,你便也不主动上来叙话。怎么?几年不见,和你尹叔生疏了不成?”

“我哪儿敢,尹叔冤枉我。”慕清寂直起身,“我在楼下瞧您似乎穿了官服,料想是有公务,不敢打扰。”

他向在场几位官员都见了礼。卢白虽不喜欢他那张瞧起来就招姑娘喜欢的脸,但哪敢在慕家与巡抚面前拿乔,抬手还了半礼,微胖的脸上挤出一个笑:“……慕二公子来此,可有什么心怡的物件儿?”

“不瞒大人。”慕清寂拢袖一笑,“听说此次义卖有前朝遗宝‘明月泪’,十分好奇,特意来瞧一瞧。若合眼缘,便买了回去,也算是为百姓民生尽些绵薄之力。”

“‘明月泪’?是个什么物件儿?”尹半云好奇道。

“不过一颗夜明的珠子,夜间置于室中,满堂辉彩,如同白昼。”慕清寂道,“名自‘沧海月明珠有泪’,说是前朝遗宝,也不知真假。今日便来瞧瞧。”

尹半云命人给他置了座:“那便一起来看看吧,你也别回去了,来回甚是麻烦。”

“那小侄却之不恭。”慕清寂提衣坐下,“……忝居此列,唯我游手好闲,多少有点羞惭。”

他十分自谦,言谈却又从容。众人对这位之前的经历颇多好奇,越问越有兴趣。这位慕二公子兼顾着所有人,进退有度,显然如鱼得水。

“……你瞧瞧,”尹半云示意徐东亭去看他,悄声道,“……多少学一些,整天板着一张脸,给谁看?”

徐东亭:“……”

出于对尹半云的尊敬,半晌僵硬地笑了一下:“是。”

“……”

尹半云捂了捂脸。

罢了。

“卢大人?”

慕清寂唤了他一声,折扇半开:“瞧您一直在看楼下,可是瞧见了熟人?”

卢白有些慌乱地收回了目光,掩饰似的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两口:“随便看看、随便看看。”

尹半云似是无意地瞥了他一眼。

“听说卢大人家中又添了两房美妾。”慕清寂唇边笑意更深,“您可真是一位难得的多情人。”

卢白觉得他在嘲讽,可慕清寂双眼清亮,笑容真挚,又碍着身份,生生逼着他把气咽了回去。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有听见。

义卖按时开始,奇珍坊的管事先在台上说了几句,而后请卢白讲,卢白让给了尹半云。尹半云不爱多言,简单一说便宣布义卖正式开始。各家捐出来的珍品一件件被摆上高台。虽是义卖,但东西也不能寒碜,不然摆出来高下立见。大家族都不愿平白比人矮上一头,拿出来的虽不是稀世珍宝,也是平常难得一见的物件儿了。也有些相较寻常的金银首饰摆件,教一些小富商们买走了。

在座的官员都买了一些不算太贵的物件以表姿态。那名叫“明月泪”的夜明珠确实在义卖之上,个头硕大圆润,莹莹生光。慕清寂说好看,掏钱买了下来。

义卖很快过半,卢白山显得有些坐立不安。他再次瞥向下方大厅里的人群,突然一凝,收回目光静待半晌,起身对尹半云抱歉道:“……下官去更衣,失陪片刻。”

徐东亭突然道:“那是什么?”

他一出声,所有人不由得跟着他指向的看了过去。就连卢白也下意识顿了下脚步,看向高台。

只见台上此刻摆出来一件盖了红布的拍品,看起来像是个不规则的形状。而台上主持的管事却退到了一边。

只见一人慢慢从高台一侧的楼梯踱到了台上。

墨绿色的锦袍,绣金线的帷帽,步伐轻飘,似有不足。

慕清寂微微凝了神。

观看的众人不知发生了何事,小声议论起来。

管事道:“这是这位贵客的意思。”

“咳咳。”贵客握拳轻咳两声,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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