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干什么?”李斯峋被问得一头雾水,比起被质问,他反倒更不解对方的意思,“我碰巧看见熟人,顺便请她吃块蛋糕,这有什么问题?”
“碰巧?熟人?”林雪皱起眉,语气锋利,“碰巧勉强能说得过去,可你们算哪门子熟人?”
“不算熟人?”李斯峋一时间语塞,他和朱愉已经见过好几次,还有一条狗的关联,已经打过好几次交道,虽然算不上是朋友,难道还算不上认识?心头不由升起几分恼意,“你不是当事人你管不了,你把她叫过来,我们当她的面问问,我们到底算不算得上熟人,她养着我的狗,前两天还收了我一大包狗粮和零食,总不至于这两天她失忆了吧?”
“什么叫养着你的狗、收你的狗粮?你把话说清楚!”林雪的声音也拔高了几分,“那只狗是她捡的,好心收留、替你照顾着,倒是你拿不出狗是你的的证据,还非说狗是你的,自顾自扛着二十公斤狗粮去她小区堵人,还要送到家门口,你觉得她敢不收吗?”
“什么叫我非说狗是我的?那狗本来就是我的,她自己也承认了。而且狗粮她要是不想要,直接拒绝就好了,收了东西现在又说这种话,到底几个意思?”
“她承认狗可能是你的,那是她心眼好,但你不能得寸进尺,毫无分寸地打扰别人的生活别人的生活!”
朱愉见两人争执得越来越激烈,连忙上前,站到了林雪身边。
李斯峋只觉得林雪的逻辑不可理喻,转头看向朱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要是不想把狗还给我,直接不承认就好了,何必一边跟我说相信狗是我的、收下我的狗粮,一边又跟你朋友说我拿不出证据,还说狗粮是我硬塞给你的?你是表演型人格吗?”
他说着站起身,居高临下望着她。本就比她高出一个头的身形,此刻带着压迫感逼近,朱愉仰头看他,心尖下意识发紧,可想到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我那天……我那天跟你说过,我相信狗是你的,你可以直接把它带走,是你说一定要找到证据,才肯接它回去。狗粮你根本没问我要不要,就直接问我住在哪栋,要给我送上门。我推拒了你……你说你还有别的事,让我别磨叽,我才收下的。”
被她这么一讲,李斯峋脑海里的记忆渐渐清晰,那些话他好像确实都说过。可他明明不是那个意思。要找证据,是觉得她要求合理;说要送上门,是看她瘦小,怕她搬不动那一大袋的狗粮;最后那句“别磨叽”,只是以为她不好意思收下,才故意催一句,好让她安心收下。
简直是天大的误会。他满心觉得自己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可又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能把话说清楚。
找到新的支点,他语气也不客气:“那你既然这么想,为什么不直接说?”
朱愉被这句话一刺,原本的害怕里,骤然翻涌出更浓的委屈与愤怒,抓着林雪的手又紧了紧:“因为我不敢拒绝你。”
“不敢?”李斯峋一脸不解,“有什么不敢的?我看你在单位对着左青龙右白虎的花臂大哥,明明挺勇敢的,怎么到这儿就唯唯诺诺?”
“面对花臂大哥,那是我在工作。”朱愉抬眼,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难道我因为害怕,就能不做我的工作吗?”
“至于为什么不敢拒绝你”朱愉飞快的上下扫视了他一圈,声音小小的说:“你自己一点自觉都没有吗?”
“我该有什么自觉?”李斯峋气极反笑,前一秒还像只受惊的小猫,此刻被戳到了软肋,便要张牙舞爪,他倒想听听,她到底有什么说辞。
朱愉深吸一口气,直直望向他的眼睛,鼓足了全部勇气:“我们第一次见面,“我们第一次见面,就进了派出所。因为我以为自己被尾随,所以报了警。第二次,你突然出现在我单位。我本来准备好要跟你好好打个招呼,可你一上来就语气不善地质问我,为什么还没通过你的好友申请……这些,你都还记得吧?”
“我……”李斯峋刚要开口。
朱愉却没给他打断的机会,继续说下去:“你不用否认。我看得很清楚,你看到我窘迫为难的样子时,眼神里是带着得意的。”
这一点,他无从辩驳。那天他确实存了几分逗逗她的心思。
朱愉接着说:“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不妥,但对我来说,每一次都很不舒服。那只狗是我在几百公里外捡回来的。你说它对你全家都很重要,可你连一张它的照片都拿不出来,也说不清它为什么会跑到那么远的地方。所以,本着对狗负责的态度,我提出等你找到证据再归还,我不觉得这个逻辑有问题。”
“可你第二次见我时,态度恶劣、傲慢无礼,强人所难,让我觉得毫无尊重,只觉得难堪。但那顶多让我觉得,你是个不好相处的人。真正让我后背发凉的,是你在几分钟之内,就轻松推断出我住的小区,还让我下班早点回家,说要给狗送狗粮。”
李斯峋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朱愉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清晰:“你知道我在哪里上班,知道我住在哪个小区。你逻辑那么强,随便一推,就能知道我的上下班路线、我住哪一栋、甚至能猜到我是不是一个人住。你觉得,这不可怕吗?这相当于我在你面前,几乎没有任何隐私可言。”
“笑话,我干嘛要打听你的隐私?你的隐私对我有什么用?”李斯峋脱口而出。
朱愉静静看着他:“是啊,正常人都会这么说。可我们女生不能这么大意。我们会忍不住想:这个人为什么要知道我住哪儿?知道了会做什么?会不会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在不安全的时间敲我的门?”
她没有躲闪,目光坦然又平静:“你可能觉得,至于吗?治安没那么差,是我太敏感。可我控制不住自己这么想。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女生出门,会习惯性回头看有没有人跟着;走夜路会故意放慢脚步……我们每一个人,都是这样警惕着生活的。因为侵害一旦发生,举证很难,代价却很低。”
李斯峋的神情彻底变了。
她顿了顿,把藏在心底的警惕全部摊开:“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女生出门,会习惯性回头看有没有人跟着;晚上尽量不独自行动,走夜路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会故意放慢脚步,让别人先过去;有人问住址,会下意识多说一站地;打车上车前,会默默把车牌号发给朋友……我们每一个人,都是这样警惕着生活的。”
“因为被尾随,就算报警也很难举证,侵害没有发生,就很难认定干扰成立。就算成功认定,对方最多也只是拘留几天、罚款几百块而已。”
李斯峋的神情彻底变了。原本松散的情绪一点点绷紧,嘴角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张了张嘴,好几秒才哑声说出一句:“我从来没想过这些。”
“你可以没想过,因为你永远不会有这样的经历。”朱愉轻声说,“但我不能不防备,因为我们却每天都在面对,太多的教训,才让我们给了我们这样的教案。而所有这些警惕和不安,最后都会归结到一个我们永远改变不了的事实上。”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字句,把藏在心底的恐惧全部摊开:“毕竟,我们之间从体型开始,就有着天然的、无法忽视的差距。”
李斯峋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不知道该怎么辩解,或者说是根本无从辩解。
他从来没有想过,一句随口的询问、一次自以为是的好意、一个过于接近的举动,会在一个女生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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