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
南殷四十七年冬。
京城的大雪已经纷纷扬扬落了三日,整座城都被厚雪覆盖,寒风瑟瑟,满目萧条。
皇宫里,各条宫道都有洒扫的小太监正在清扫道上的积雪,以防哪个贵人被滑倒。
覆着薄薄积雪的宫道上,映禾正领着张太医一路小跑赶往凤仪宫,生怕误了时辰。
刚进凤仪宫寝殿,映禾气喘吁吁地对着里面的人喊道。
“映书,张太医来了。”
张太医一步不敢停下,立即走上前去。
正在给人擦汗的映书忙起身退到一旁。
“张太医,娘娘早上吃过您开的药,午后却又烧起来了,这要是烧坏了身子可怎么好,您快给娘娘好好看看吧。”
张太医将手里的药箱放下,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薄汗,随后伸手搭在伸出床边那节莹白的手腕上。
片刻后,张太医将手移开,沉声道:“皇后娘娘风邪入体,加上肝气瘀结,几日来高烧反复,进食少,所以病情又加重了些。”
话毕,张太医从药箱里拿出针灸包,“我先调整方子的用药,再为皇后娘娘施针以缓解病情。”
“有劳张太医了。”
映书帮床上的人轻轻掀起袖子,语气里满是担忧。
方子改好后,映禾急匆匆地接过来跑去煎药。
床榻之上,昏睡的女子眉目清丽,肌肤苍白几乎透明,唇色浅淡,唯有那张精致的脸庞覆着因高烧所致的嫣红,像是铺了一层胭脂,轻柔的呼吸间,她仿佛沉浸在一片宁静的梦境,不愿醒来。
银针刺破皮肤,床上的女子峨眉轻蹙,那股燥热过去后,随之而来的是阵阵寒颤,尤其是袖子被掀起来那只扎着针的手臂,冷的她只想往被子里缩。
映书眼疾手快,在手臂只有轻微动作的那一瞬间稳稳拖住,柔声道:“娘娘再坚持片刻,太医正为您施针呢。”
毕竟是从小跟着一起长大的,看着主子被病痛折磨,映书心疼地当即红了眼。
银针一拔,映书即刻就将那只手臂藏进被子里,防止人再冻着。
张太医又低声叮嘱了几句,才提着药箱离开凤仪宫。
半个时辰后,映禾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进来,映书顺手接过,一路吹着冷风进来,药也已经凉得差不多,她用勺子小心地伺候主子喝药。
映禾这时站在一旁抱怨。
“陛下也真是的,不分青红皂白就将咱们娘娘禁足在这凤仪宫,娘娘病的这些天,他也不来看看,还将公主送到了太后那儿,也忒狠心了,娘娘定是被伤了心,病才拖着不会好,那...”
“映禾!”
映禾话还没说完,就被映书喝住。
“做奴才的,怎么能随意编排主子,你还想让娘娘为难吗?”
映禾虽住了嘴,但心里还是替主子委屈。
那淑妃心思歹毒,竟污蔑娘娘在大皇子的食物里下药,若不是太后拦着,皇上还不知道还要怎么惩罚娘娘呢。
映书又如何不心疼自家主子,她和映禾从小伺候娘娘,彼此感情深厚,跟那些见风使舵的奴才自然不同,她们两个,是真心盼着娘娘好的。
可自从陛下登基后,他都没来过凤仪宫几回,娘娘没能为陛下诞下嫡子,还要被先生下长子的淑妃陷害,偏偏陛下被那淑妃迷惑,不相信自家主子,映禾怎能不气。
翌日一早,窗外的雪小了些,但天气还是冷的刺骨,凤仪宫里的梅花有两株被昨夜的大雪压弯了枝头,可花朵依然牢牢得挺在树上。
寝殿被银炭烘得暖呼呼的,映书还在查看窗户和房门关是否关紧,生怕跑进来一丝寒气,冻到她们娘娘。
她还不曾注意到,那躺在床上的人儿,睫毛轻颤,不过须臾,那双含着水汽的眸子便缓缓睁开。
萧梧是被热醒的,两床厚厚的棉被压在她身上,手脚还各放着一个汤婆子,这定是映禾那个丫头弄得,生怕她冻坏了。
烧了这么些日子,又不能打针挂水,只能每日一碗汤药灌下去,好在到今天,那些喝下去的汤药总算是起了效,不然她真怕自己会烧死在这儿。
萧梧朝外翻了翻身子,开口唤人:“映书?”
“娘娘,您醒了吗?”
映书走到床榻边,轻轻掀开帐子的一边,床上的人面色已经不似昨日那般苍白,但还是满脸病容。
见人已经醒来,映书松了口气,满脸欢喜:“娘娘可算醒了,身子可还有不适,奴婢去叫太医来。”
萧梧摇了摇头,她只觉得浑身无力,现在已经退烧,不需要再叫太医来。
万一那张太医再给她开些药,她是真喝不下去了。
“不用,我已经好了。”萧梧说话的声音还有些无力。
映书又伸手去探了探她的额头,确定没再发热,这才歇下去请太医的心思。
“娘娘躺了这么久,肯定饿了,奴婢让小厨房熬了粥,您先用点清淡的养养胃。”
萧梧没说话,只点点头,躺了这么久,现在还真有些饿了。
映书刚走到门口,映禾眉眼弯弯地从外面进来。
“娘娘,曹公公来了。”
映书小声询问:“来做什么的?”
映禾笑着走上前,对着萧梧道:“曹公公说,陛下已经下旨解了娘娘的禁足,公主也能回到娘娘身边,午后就会有人送回来。”
映书闻言也展开笑颜,这也算好消息了,随后她便出门去弄吃的。
“先让他进来吧。”萧梧尽量学着原主的语气。
门外,曹康义弯着腰进来,恭敬的给萧梧行礼。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曹公公免礼。”萧梧暗自打量。
穿过来这些天,她还是第一次见凤仪宫以外的人,这位公公倒是跟她看过的剧里那些不同,看着不像那般油嘴滑舌。
眼前这人虽弓着腰,但进来的瞬间,她还是看到了帽子下那张清秀温润的脸,声音也不似其他太监那般尖细,反而有些沉稳,与那张脸极其不匹配。
曹康义先问候了萧梧的身体,然后才开始宣旨。
“陛下口谕,经彻查,皇后与大皇子中毒一事无关,即日起解除禁足,另,念皇后病后体虚,无暇管理后宫,着赐贵妃协理六宫之权,皇后安心养病即可。”
“臣妾领旨。”萧梧还在脑子里搜索大皇子中毒一事,回答的有些心不在焉。
宣完旨,曹康义又弯了弯身子。
“皇后娘娘安心养病,奴才告退。”
等人走后,萧梧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大概,无非就是宫斗的惯用伎俩——栽赃陷害。
萧梧轻轻叹了口气,这皇后不好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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