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烈雨总部】
临安城内,烈雨组织的密院之中烛火幽微。贾似道独自坐在案前,殿内只余他一人。方才大殿之上皇上的斥责犹在耳畔,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闷得喘不过气。
他指尖轻轻叩着案几,心中反复复盘庐州布局。当初他筹谋良久,特意调拨烈雨人手驻守沈府,本以为万无一失,谁知婚宴一夜倾覆,沈熙身死,一干人失踪,七绝还折损一员。
贾似道暗自沉吟,烈雨皆是精心遴选之人,忠心受教,按理绝无叛离之理。可庐州变故处处透着蹊跷,总有一环出了问题。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脚步声,何大人缓步走入。
贾似道抬眼看向来人,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云。他先前只当何大人是烈雨的联络人,此刻庐州惨败,所有疑点盘旋心头,一个念头悄然升起——莫非,问题就出在眼前这位何大人身上?
“何大人?我正想找你呢!你倒是送上门了。”
“太师真是折煞我了,您的官位比我大多了,小的怎么敢被称呼‘大人’,真是惭愧。”
贾似道瞪了他一眼,说道:“‘何大人’只是你的代号而已,况且你又不姓何。”
“庐州出了这样的事,谁也不想,我想太师你现在肯定是有颇多的疑问,我长途跋涉而来就是给您答疑解惑的。”
贾似道不动声色,压下心中猜忌,开口缓缓道:“庐州之事,你怎么看?”
何大人躬身行礼,神色平静:“先听听太师的高见。”
贾似道目光紧紧锁住对方:“我布下重重防备,烈雨精锐尽数在场,依旧一败涂地。我一直在想,烈雨内部,会不会藏了内奸。”
他说话时,目光不曾离开何大人,暗中观察对方每一丝神色变化,心底的怀疑越来越重。
贾似道本等着何大人开口自辩,可对方垂首立在烛影之下,语气平淡,毫无半分遮掩。
“不必查内奸,庐州之事,是我有意为之。沈熙必须死,所以我未曾下令七绝护住他。”
一句话落,屋内死寂。
贾似道猛地站起身,掌心重重拍在案上,杯盏震得哐当作响,胸中怒火翻涌,双目死死盯住何大人,声音压着雷霆:“你说什么!”
他万万没料到,自己麾下烈雨的联络之人,竟是一手酿成这场大祸的人。皇上追责,朝野震动,沈家倾覆,全是此人暗中手笔。
贾似道向前一步,厉声质问:“为何?沈熙忠心为国,从未有半分异心,你为何非要置他于死地!”
烛火摇曳,将何大人的影子拉长,覆在地面。他抬眼看向震怒的贾似道,神色依旧从容,缓缓开口道出缘由。
烛火跳动,映着何大人沉静的面容,面对贾似道震怒的目光,他缓缓开口。
“太师,沈熙之死,是他自己的选择。”
贾似道眉头紧锁,满面错愕:“此话怎讲?”
“沈熙早已察觉沈家军内藏细作,心中自知监管不力,罪责在己。他决意亲手除去细作寒无生,了结这段祸事。只是他不知,寒无生乃是流火组织首领刘天师门下,一身邪术诡谲难测。”
何大人顿了顿,声音不高,清晰传入贾似道耳中。
“沈熙清楚此行凶险,早已抱着必死之心赴约。我知晓他的打算,便没有令烈雨七绝贴身护他。我不曾动手杀他,只是顺了他的心意,未曾拦他而已。”
贾似道立在原地,心头翻起惊涛骇浪。他一直以为是护卫疏漏酿成惨剧,没想到内里竟是这般缘由。
“沈熙一心要亲手清掉内奸,可惜低估了寒无生的邪术,一时大意,落得这般结局。”
何大人目光落在摇曳的烛火上,继续缓缓道来。
“沈熙早前便与我提过,身上积下多年沙场顽疾。他本就有心卸下重担,将沈家军交到沈伯晗手中。倘若此番能除掉寒无生、平安活下来,他便打算上表陛下,主动请辞,把兵符传给儿子。”
他抬眼看向贾似道,语气沉了几分。
“只是世事难料,他没能活过这一关。如今兵符确已落到沈伯晗手上,可沈伯晗下落不明,沈家军也就地解散。”
贾似道听完,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低声喃喃:“好好一副局面,竟落得这般下场。”
贾似道指尖摩挲着案沿,神色沉沉。
“沈伯晗身负杀父大仇,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他日寻得机会,必会出手复仇。好好一个沈家就此家破人亡,于庐州、于我大宋,都是莫大损失。庐州地界紧要,万万不可无驻军镇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陛下已下旨,命右相谢深甫亲赴庐州,这几日便可抵达。”
何大人微微颔首,眼底藏着几分洞悉,缓缓开口:“依我揣测,日后镇守庐州之人,多半便是右相的幼子,亦是皇后的叔父谢衡。”
贾似道眉头一拧:“若是谢家之人接手庐州兵权……那谢家的势力,便又要壮大一分。”
何大人神色肃然,缓缓开口:“如今大宋内忧外患交织,北有北荒虎视眈眈,南有金谍四处作乱。当务之急,是先解决外患,稳住疆土。与皇后一系的权斗,不妨暂且按下,不宜在此刻内耗。”
贾似道缓缓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长叹一声:“你说得有理,可金贼四处挑起祸事,庐州这场大乱便是他们一手搅起,处处掣肘,实在叫人心烦。”
何大人微微颔首:“眼下朝堂经不起再起内讧,谢家接管庐州防务,只要他们一心御敌,我们大可暂时不动。”
贾似道低声自语,语气裹着疲惫:“金贼祸乱不断,烽烟四起,这般焦头烂额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待到外患稍定,朝堂之争,再做计较。”何大人拱手一礼,“密院之事我已禀明,不便久留,这便离开临安。”
贾似道抬眼,淡淡挥了挥手:“去吧,路上小心,诸事留意。”
何大人不再多言,躬身行礼,转身悄然离去,踏出临安烈雨密院,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次日,烈雨总部的大堂之内,气氛沉凝肃穆。七绝余下几人齐聚在此,两名暗卫抬着棺木走入,紫菀的尸首终于运回临安。
贾似道立在棺旁,望着棺中之人,神色黯然,心底痛惜折损一员大将。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向众人道出紫菀的身世。
“诸位,今日让你们齐聚于此,是要告诉你们紫菀的真实身份。他江湖人称辽东双刀,本名陈久。辽东双刀乃是一对亲兄弟,此番庐州一战殒命的,是弟弟陈久。”
他顿了顿,长叹一声。
“早年金贼攻破辽东故土,陈家满门尽数遇害,血海深仇压在兄弟二人身上。自此兄弟二人行走江湖,一心向金人复仇。如今陈久身死,他那孪生兄长至今漂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青黛攥紧手中长鞭,低声问道:“太师,那我们是否派人寻访他兄长的踪迹?”
贾似道轻轻摇头:“当下天下纷乱,寻人谈何容易。若能寻到,可邀他入烈雨,继承弟弟遗志,共抗金贼。若是寻不到,也只能听凭天命。陈久为护同伴战死,烈雨不会忘了他。”
墨莲沉声道:“陈久义薄云天,这份仇,我们烈雨记下了。”
待祭奠之事告一段落,大堂内的肃穆依旧未散。贾似道敛去悲色,目光扫过面前几人,沉声开口,问询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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