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夜,皇宫中万籁俱寂,当值的宫人不说话,不当值的早已睡得昏天黑地。

福榆宫的大门却在此时被人“砰”地一声踹开。

一方小院内乌泱泱闯入携剑刃的禁卫。

寝殿内,白雾从白鹤青山香炉内逸出,时凝早已转动妆镜上的红珠,正站在暗道口前。

外头侍卫一喝,整个福榆小院一盏接一盏亮起了油灯。

屏蝶今日不当值,听闻“刺客”二字便朝寝殿跑去,黑夜中看见今日本该当值的侍女倒在了门前,当即大惊失色。

她猛地将门撞开。

“公主,有刺客!”

屏蝶往床帐的方向跑去,用力掀开帘帐。

下一瞬,空荡荡的床铺立刻让她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公主!”

“我在这儿。”

一道轻声从妆殿处传来。

屏蝶闻声望去,这才瞧见妆前的人影,顿时松了口气。

思及现下当务之急是要逃出去,屏蝶朝着时凝跑去。

“公主,有刺——”

几乎与屏蝶同声,甲胄与兵戈碰撞之声此起彼伏,一时之间将整个寝殿围了起来。

寝殿内主仆两人猛地一惊。

侍卫举刀入内,立时三刻熄了炉子内的香。

殿中烛灯点燃,整个寝殿下刹时亮了起来,时凝惊恐的脸渐渐露了出来,清晰可见。

她握着屏蝶的手,病瘦的身子发着抖,“刺客何在?”

禁卫之首董绳踏入殿内,全然不将殿中的两人放在眼里。

简直放肆无礼。

他提刀朝妆殿走来,紧盯着时凝,“刺客在此。”

闻言,主仆两人顺着董绳的视线惊恐往后一看。

空无一人。

时凝漆黑的瞳仁游移,挽着屏蝶的手越缩越紧,“刺客……,在何处?”

董绳只盯着她,“公主还装么?”

时凝眉头紧锁,“这话是何意?”

董绳脸上尽是看穿什么似的得意,大步走到时凝跟前站定,长刀的柄随手一横,将时凝撞翻在地。

屏蝶见状着急去扶,“禁卫捉拿刺客还没有对公主不敬的道理!”

然而她话一落,董绳抬脚直直地踹在屏蝶的侧腰上。

“我说了,刺客就在此殿内。”

说罢,他两三步上前。

转眼看向妆镜旁,然而意料之中的密道口却没有出现。

鹊缠雕月镜旁是一个凹下去的暗格。

只是一个凹下去的暗格。

董绳顿时失了神色。

密道呢?

里头放着不知是什么内容的话册。

董绳伸手将里头的东西拿出来,随手一抖落,全是些情爱和志怪话本。

时凝扶着屏蝶,眉目间的惊慌还没有消散。

满京臣的大家闺秀,皆不允许看这样的画本。就算是看,私下里也要藏好。若是被人发现,定是要受人指摘,少不得被怨失了闺仪。

只是这些东西?

一连几日,林肃蹲守后说的暗道在哪里?

长刀在暗格内乱搅,董绳砍得木屑飞散。

 时凝到底是怒了。

深夜擅闯,还将她藏的话本从里头翻了出来。

她头上到底还挂着一个公主的名头。

“你是哪里的侍卫,夜闯福榆宫,以行刺之名,把这里搅得不得安宁,竟还对本公主大不敬!”

没有人回答。

董绳状若无人,命令后头的人上前来,“给我把这里挖开!”

“放肆,”时凝到底是没有力气吼,“屏蝶,你去求见陛下,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夜里来到这里撒泼。”

屏蝶得令。

抬脚便要离开殿中去求见皇帝。

不料走到殿门前,便被白刃堵在了门口。

董绳大笑,“叫你这罪女一声公主,你真当自己时皇家子嗣了?”

“给我挖!”董绳大吼。

乌泱泱的禁卫立马举起长刀长刀凿开暗格,下面却实心不见镂空底。

董绳叫人再撅下去,周遭全是碎石,一片狼藉。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

一夜之间,福榆宫众人被羁押,整个寝殿被掘地三尺。

时凝跪在政和殿,惶惶不安。

昨夜福榆宫中大乱,今日她脑中混乱间就被带到了这里,到现在也不明白到底是所谓何事。

时凝发抖,“那禁卫,是殿下派闯入福榆宫的?”

端明帝不答,沉着脸问:“密道何在?”

时凝根本不知他到底问的是何事,慌乱的脸上又多了几分茫然。

不放过她脸上任何细碎的情绪,端明帝见她不答,命人将拶子拿上来。

时凝瞳孔顿时瞪大,惊惶中扣头而拜,“陛下,臣女到底犯了何事?莫不是藏了那几本话本子?!”

“话本子?”皇帝背靠上身后的龙椅,“什么话本子三更半夜用迷香看?”

“迷香?”

时凝抬头,一双眸子些满了不解。

“你寝殿前横着的两名宫女,你欲作何解释?”

帝王高坐明堂,只他满身戾暗,衬得这政和殿更加亮堂。

积威之下,时凝这才惶惶想起被带出去时地上倒了两名宫女。

那是迷香?

“不是禁卫闯入提刀杀人么?”

夜里她几乎是被人拖了出去,地上有没有血她都记不清了,只以为是闯入的禁卫杀的。

“放肆!”

李庆福站在皇帝身边,“你当皇宫禁卫是什么人,会在殿门口杀人?”

端明帝怀疑时凝与苏凛有所勾连,林肃在在福榆宫蹲守几日。在昨夜里见时凝自袖中往香炉内抖了香粉,殿内刹时雾气萦绕,那雾气散了出气,门外两名宫女没一会儿便倒了下去。

再后,时凝走到妆殿转动上面的红珠,地下的暗格顿时翻开。

林肃明明看见,时凝抬脚走了下去。

明明抬脚走了下去。

董绳这才里应外合准备抓个现行。

时凝闻言慌了。

“臣女又如何得知那两名宫女是如何昏过去的?!”

两名宫女在她门前晕倒,就说她香炉中点的是迷香?

“陛下,那香是臣女从福榆宫的库房中找出来的,应是各宫在臣女归国之后的添进的礼,况且,若那香真是迷香,臣女又为何没有晕过去?”

是啊,她为何没有晕过去。

端明帝眯着眸,“自然是因卫那香是你自己的。”

“那香不是臣女的!”

此时李庆福已经吩咐拿着拶子的宫人上前,步步紧逼。

时凝朝前移了移。

然而她跪着,拿着拶子的宫人走着,又怎么能躲得过去。

拶子被人拿着在时凝面前晃呀晃,几根细竹管子仿若没有威胁。

可若是上了刑,足可将女子细弱的指骨夹断,那叫一个断竹声脆。

时凝瞳孔放大,“陛下,那香真不是臣女的,臣女也不知为何那两名宫女会晕倒,若是迷香,臣女手上还沾了些,”她几乎是不喘气地,“福榆宫中想必还有,陛下为何不叫御药院的药院书来验一验?!”

“还请陛下叫药院书来验一验?!”

终于,那竹拶子在她面前越晃越远。

终是信失了时凝脸上的惶恐不安。

当即叫人用帕子将抹掉她手上的香料粉。

“添香,为何不用香勺,藏在袖子中做什么?”皇帝问。

“因着…因着福榆宫的香难得……”

“难得?”

时凝一张被吓得惨白的脸,跪下向皇帝解释。

因着她归国之后,甚少有人待见,小库房里的香料少之又少,还是归国之后在礼单上的。

那香,有助眠之效。

她只装一些在小袖瓶中,偶有难眠的深夜才会燃一些在小香炉中。

也是在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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