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衍被他晃得头晕,被迫对上那双满是惊恐和怒意的眼睛。

“没吐血。”荀衍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我咬的。”

郭嘉愣住,伸手抹去荀衍唇角的血迹,仔细看了一眼。确实是咬破的口子,但伤口极深,足见刚才用了多大的力气。

“大半夜不睡觉,你咬自己作甚?”郭嘉根本不信,伸手就要去掰他的嘴检查。

“真的。”荀衍推开他的手,声音沙哑得厉害,“董卓要退了。他要迁都长安,走之前,他放火烧了洛阳。”

郭嘉动作僵住。

“数百万百姓被驱赶,被杀戮,大火连烧几日不灭。”荀衍反手抓住郭嘉的中衣前襟,指节用力,“东观藏书,几百年的典籍,全毁了!我们得救人,得把书抢出来。”

郭嘉反握住他的手,感受着那冰凉的温度。他没有问怎么救,也没有说这有多难。

“好。”郭嘉干脆利落地起身,披上外袍,“我这就派人去叫文若和公达。”

两柱香后。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帐帘被粗暴地掀开。一阵冷风灌入。

荀彧大步跨进营帐。他身上还穿着白日的官服,连轴转了几天,眼底挂着极重的乌青。

荀攸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半卷没看完的账册,脚步虚浮。

“出什么大事了非要大半夜……”荀彧抱怨的话卡在喉咙里。

榻上,荀衍裹着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发丝凌乱,眼尾红得滴血,下唇破了个口子,血迹干涸在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再看郭嘉,衣衫大敞,胸前一片可疑的水渍,正坐在旁边握着荀衍的手。

荀彧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盘。

“郭奉孝!”荀彧怒吼出声,文人风度荡然无存。

他几步冲上前,一把揪住郭嘉的衣领,拳头高高扬起,“你这禽兽不如的东西!昭若身体底子那么差,你竟敢强迫他!我今日非打死你不可!”

郭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发懵,连躲都忘了躲。

“叔父息怒!”荀攸见状,赶紧扔了账册,扑上去抱住荀彧的腰,死命往后拖,“冷静!你先听郭奉孝狡辩!”

“你都知道是狡辩了,我还听什么!”荀彧气急败坏,奋力挣扎,“放手!我今天必须清理门户!”

帐内乱作一团。

荀衍看着突然暴怒的兄长,“兄长?”

荀彧动作一顿,转头看着幼弟,满眼痛心,“昭若别怕,兄长在这,定不让你受委屈。今日就算主公拦着,我也要废了他。”

“没人让我受委屈。”荀衍更加莫名,“要迁都火烧洛阳的是董卓,奉孝兄长只是派人传讯叫你们过来商议对策,你打他做什么?”

起床气这么大的吗?

帐内死寂。

荀彧的拳头还停在半空。

荀攸抱着荀彧腰的手也僵住了。

两人齐刷刷转头,盯着荀衍。

“董卓自知守不住洛阳,打算挟持天子西迁长安。”荀衍坐直身体,神色肃然,“洛阳城内富户将被洗劫一空,数百万百姓被迫同行,死者不计其数。最重要的是,历代皇家藏书,东观、兰台的典籍,皆在火海之中。”

荀彧神色彻底凝重下来。他深知此事干系重大。“我这就去请主公。”

他们连夜来到曹操的营帐。听完荀衍的叙述,曹操在帐内来回踱步,脸色阴晴不定。

“昭若所言,若是属实,董卓老贼当真该千刀万剐!”曹操一拳砸在案几上,“可我军只有万余人,就算能够打下洛阳,若分兵去救火抢书,一旦遭遇西凉军回扑,恐有全军覆没之危。”

荀衍靠在榻上,唇角的血迹已被郭嘉擦净,面色依旧苍白。

“主公。”荀彧道:“洛阳乃大汉根基,绝不能毁于一旦。但仅凭我军,确实独木难支。”

曹操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帐内众人。

“我亲自回酸枣。”曹操声音沉冷,“去求袁本初出兵。若能说动他,哪怕我跪下求他,也无不可。”

帐帘掀开,孙坚与刘备大步走入。两人显然听到了曹操的话。

孙坚抱拳,声音洪亮,“孟德公高义。我等愿死守虎牢关,哪怕董贼大军反扑,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在,定保关隘不失,撑到孟德公归来。”

刘备跟着拱手,“备亦愿与文台兄共存亡。关在人在,关破人亡。”

曹操上前扶起两人,“虎牢关便托付给二位了。”

事不宜迟,天一亮,曹操便命人备车。

风雪未停,马车在雪地里疾驰,车辙碾过积雪发出咯吱脆响。

曹操端坐正中,荀彧、荀攸、荀衍与郭嘉分坐两侧。

“诸侯各怀鬼胎,想让他们出兵,难如登天。”曹操揉着眉心。

荀彧拢着袖子,语气平稳,“主公勿忧,诸侯中能争取的人还是有的。韩文节那边,粮草供应几乎掏空了冀州。让大兄去说服他,不难。”

荀衍裹着厚厚的鹤氅,手里抱着郭嘉塞过来的汤婆子。

“公孙伯圭那边交给我。”荀衍接话,“我和他有些交情,有八成把握说服他出兵。”

郭嘉沉吟片刻,“袁本初那边,我来办。”

荀攸坐在一旁,默默盘算,“张孟卓与鲍允诚与主公交好,他们虽带来的兵力不多,打仗也不太行。但商议是否进攻洛阳时,让他们站在主公这边并不难。至于袁公路,我去试试。”

曹操看着手下这群谋士,胸中郁气散去不少。

“好,抵达酸枣后,分头行动。”

马车驶入酸枣大营。

众谋士各自散去。

荀谌的营帐内,他看着理直气壮将任务推给自己的弟弟和侄子,无奈叹气。转身出了营帐,直奔韩馥的中军大帐。

韩馥正对着一堆账册发愁,见荀谌进来,连忙赐座。

荀谌走到案前坐下,“使君可是为粮草忧心。”

韩馥放下竹简,苦着脸倒苦水,“正值隆冬,虽然联军按兵不动,但十几万大军人吃马嚼,日日消耗的粮草皆从冀州调拨。待这冬日过去,冀州的粮仓不知还能剩下多少。”

荀谌进言道,“长痛不如短痛。联军若能进军洛阳,不论结果如何,总好过在此地干耗。且冀州兵马无需前去攻城,哪怕进攻洛阳有人员折损,那也不是冀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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