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接与不接?
“韫耀!”舅母周氏看见春凳被抬进门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背后狠狠推了一把,脚下一步踉跄,扑倒在青砖上,手还不停地抓着抬架小厮的衣角,眼泪跟断了线的串珠似的直往外滚。
旁边的侍女赶紧弯腰去扶她。
“夫人!让老爷先进屋吧。”
她攥着侍女的手腕,无论自己怎么使劲都站不起来,目光还钉在春凳上的人影,张着嘴,却发不出什么声音,只能一个不停地点头。
她被人扶着站起来,步子虚浮地跟着往屋里走,走到厢房门口时,被紧闭的隔扇门拦住了,两个孩子在她身侧哇哇的哭才把她从复杂的情绪中扯了出来。
云知暖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
这个场面她见过。
两个月前,舅母周氏携着一双年幼的表弟妹,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云府的正堂里,额头触地,久久不起。孩子们被母亲惨淡的脸色吓得噤声。
“姐姐,姐夫……求你们,再想想办法……我那苦命的夫君,他在狱里……那一口气,真的快续不上了啊!”舅母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声哀求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但凡还有一点路,我也不会……不会来逼知暖……”
舅母猛地抬头,额上已是一片骇人的青红,她转向云知暖,跪着腿往前挪了几步,眼里满是绝望。
“知暖!那是从小把你放在肩头看花灯,把你当亲女儿疼的舅舅啊!他的命,就在你这一念之间!舅母给你磕头了!求你看在血脉亲情的份上,救救他!”
一声一声磕头的闷响还在脑海里来回回荡。
只觉得眼前雾蒙蒙的,什么都瞧不真切了。
春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
云知暖感觉到身侧的那只手一直抖个不停。
云知暖偏过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慌个什么劲儿?都有王太医呢。莫慌。”
春杏张了张嘴,过了一会儿才出声:“……没慌。”
门终于从里面拉开了。
王太医站在门口,袖口沾了一小块暗红。
“王太医,我夫君如何了?”
周氏看他的眼睛里满是慌乱。
他点了点头,没有正面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周氏,落在云知暖身上:“郡主出身明州云家,可会些医术?”
云知暖沉默了一瞬,只能答:“……不会。”
王太医看着她,没有追问:“会与不会都请来里面搭把手吧。按住他肩头就行。”
云知暖低头走了进去。
屋里的空气里混着药味和淡淡的铁腥气。
陈韫耀俯卧在榻上,青灰色的直裰已经从肩头往下褪开了,露出底下的伤。
王太医已经回到榻边:“回春丹喂得及时,但药力太猛。陈大人身上没开过针口,药力走不通,只能从旧伤处往外顶。如今老夫已经施过针了,但金疮药盖住表面,底下的血泡早已拱起。若不处理,积在里面怕是要比之前伤得更深。”
“您说,我来做。”
“按住他肩头,别让他动。”
云知暖在榻边站定,伸手按住舅父的左肩。
王太医拈起一根针,沿着血泡边缘落下去。
一丝暗红色的血水顺着针口渗出来。
云知暖盯着王质的手,不甘心错过任何一刻,忍不住自己抬手比划。
“若是喜欢,老夫那里还有许多用的上的典籍。”
云知暖愣住了。
这世道上能同意女子学医的不多。
云知暖看着他下完第三针,才开口:“……王太医,我当时在车上是不是不该给他上金疮药?”
王太医没有抬头:“不上金疮药,药力确实能往外走。但陈大人从牢里出来,伤口是敞着的,路上尘土、车马颠簸、风吹日晒,没有金疮药封口,可能还没等到回春丹发力,人已经在路上没了。”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做的挺好的,有魄力。”
王太医把最后一根针收进布包时,被云知暖叫住了。
“王院判,劳您费心了。可有什么云家能为您做的。”
他站起身,摆了摆手:“医者,治病救人是本分。郡主既然提起,老夫却有私心。”
“但说无妨。”
“老夫从医四十余年,见过的药材、翻过的医书都不少。回春丹。每年三颗,从老夫眼皮底下入库,但老夫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他顿了一下,似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又恐云知暖误会,“老夫不想要它,也不打听它的方子——只是想看一眼。看一眼就够了。”
云知暖怔了一下,赶忙低头从袖中取出那只青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托在掌心里,往前递了半步:“您看。”
王太医只是低头看着那粒药丸,没有伸手接。
烛火照在暗红色的表面上,泛着一层润润的光泽。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老夫见过的都是隔了年月、过了时效的。药色发暗,表面起了一层粉霜,闻起来也没有这股透劲儿。都说药年份越久药性越沉,可有人说,刚炼出来的回春丹,药性才是最活的。老夫用的回春丹,都是在别的方子里作辅药引的。”他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原来长这样。老夫看够了。您赶快收起来吧。”
他转身拎起药箱:“郡主,陈大人今夜不会有事了。明日老夫再来换方子。”
他跨过门槛,消失在了人群里。
片刻后她跨出厢房门,周氏还站在廊下,帕子湿了大半。
她看见云知暖出来,张了张嘴:“知暖……我真不知道该怎么……”
云知暖扶住她的胳膊:“舅母,眼下舅舅可算回来了,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潮州的案子有我呢。”
“吃了饭再走吧。”
“改日一定来。念着舅母的手艺呢。”她压了压声音,“太后赐的补药我叫人放在库房了。您眼下最重要的保重自己的身子,这么大的一个家还得您撑着不是。夜里有事叫人来郡主府知会一声就行。”
乾清殿也没闲着——
传旨太监到陆府传旨时,天刚刚黑透。
陆明珏刚从书房出来,袖口墨迹还没干透。
下人通传后,他顾不上多问,净了手,理了衣冠,便走到前院跪下。
明黄卷轴展开的那一瞬,他听见“擢升大理寺卿,从三品,协办亲耕礼”几个字,跪在地上,愣了半晌。
传旨太监念完了,等了等,见他没动,轻声提醒:“小陆大人?”
“臣敢问——这旨意,是今日长街之前拟的,还是之后拟的?”
“……是傍晚才吩咐的。”
陆明珏沉默了一瞬,把双手收了回来,端端正正跪直了。
“臣今日在长街上堵了路,陛下不罚臣,反而升臣的官。”他跪得直挺挺的,双臂自然垂在身体两侧,不但没有接旨,还抬头盯着传旨太监,“臣不知道这是赏,还是别有用意。若是因为臣被当街折了面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