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案敲定后,宣传处的人马上返回燕市,开展前期准备工作。

工作室变更了业务范围,出资设立了一家名为“跃迁智能”的小型科技公司,在远见投资附近租用一栋六层小楼作为办公场地。

陆杳依然是幕后BOSS,乔清朗代表组织担任法人和CEO,乔清朗担任首席技术官,江峰青搞了个数学实验室。

关南包揽了财务、后勤之类的杂活,虽然手底下全是从研究所借过来的老手,但他的工作态度一向严肃认真,想着干一行精一行,抽空去附近的大学报了几个研修班,还准备考个EMBA什么的。

庄沅倒是想偷懒继续做贴身侍卫,无奈被乔清朗强摁着挂了个业务负责人的头衔。

除了他们,初期的团队总共只有五十几人,除去留给道印眷者的十来个位置,余下的都是T大和P大等名校的应届本硕生,外加几名在读博士实习生,以及少数拥有两到三年经验的工程师。

不挖大厂中层、请行业明星,当然是因为没有必要。在拥有清晰技术路线的前提下,新招的人只需要执行、工程化、测试、交付。

不得不说,乔清朗在指挥方面能力极强,很快就整合了新团队,还把那种严肃活泼的氛围带了过来。

很快,公司发布了PhysVis的v1.0版本,在其中加入了对抗样本防御、行业豁免模式、企业版API等内容。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产品,但不是重点,在成为基础设施提供商之后,就会进入常规维护和小步迭代阶段,研发重心则将逐步转移到新的方向。

·

转眼到了一月,燕市最冷的时候。

细碎的雪粒洒落在玻璃墙幕上,行道树光秃秃的,车顶、绿化带的边缘都积着薄薄的一层白雪。

中关村依旧人来人往。

一栋写字楼内,电梯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一道颀长的身影迈步走出。

男人身材精瘦,体格强壮,但肌肉并不臃肿,即便穿着冬装,依旧显得挺拔舒展。

他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深邃英俊,神色温和从容,左侧颧骨处长着一颗小小的黑痣,穿着剪裁利落挺括的深色长款大衣、炭灰色高领毛衣,戴一条羊绒围巾,明明是很简约的装束,却莫名显得矜贵。

半个小时前,在家里的时候,这人——江峰青,可不是这样的。

他已经拥有超人体质,可一看见天上飘雪花,就非说天气太冷,不想出门,跟陆杳贴贴抱抱,直到对方亲手给他围上围巾才肯离开。

到了外面,他顿时换上另一副面孔,下车、上楼,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脚步轻盈沉稳,每一步都走出了分分钟几千万上下的气质。

江峰青在远见投资待了五个多月,现在已经不是实习生了。

大概在十月底的时候,他的试水专户策略跑出了年化22%的超额收益,没过多久,基金经理王总就说自己“病了”,让他主导新策略产品的研发工作。

十一月底,他收到了法人代表郑总送来的投资策略总监任命书。就这样,他大哥还时不时地打电话来抱怨他的进展太慢,自己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退休。

十二月,远见投资作为母公司,全资新设了远见创业投资有限公司,跑出了几个很不错的新项目,当然,把最重要的位置留给了跃迁智能。

一月初,远见投资的总管理规模从25亿增长到了110亿,新策略产品贡献了大约70亿,年化超额收益23.7%,在同类策略中排名第一,势头极为强劲。

这会儿,王总每周只来公司一到两天,头衔、薪资待遇不变,只是不再参与日常策略决策。

江峰青俨然已经成为两家公司事实上的话事人。他搬进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房间很宽敞,但陈设格外简洁,深胡桃木办公桌、同色系的椅子,组合沙发靠在落地窗边。

下午的阳光穿过窗户斜斜洒落,在茶几上铺开一长条暖黄色的光带,刚好照到摆放艺术装置的位置。

那是一个天使造型的手工泥塑,形象略显抽象,但很可爱,是陆杳亲手捏的,作为江峰青的升职礼物,是这间办公室里唯一的装饰品,甚至还被加装了保护罩。

江峰青穿过走廊,像往常一样跟同事打招呼,走进办公室,在桌前坐下,先和助理确认过日程安排,然后便开始工作。

办公桌上有三块显示屏。中间的屏幕常亮,显示着他自己写的自动化回测平台的终端界面。右侧的外接显示器用来查看产品持仓、净值和风控指标。左侧的则显示着一些实时滚动的数据。

数字在他眼中有着独特的秩序之美,他喜欢做研究,无论是理论还是实操,但工作仍是复杂的,他忙了一个上午,直到十一点半才有空打开私人微信。

他拿着手机,琢磨着今天要扮演清纯总裁还是霸道男大,该用什么姿势撒娇卖萌求关注,视线扫过玻璃门,却发现心里想着的人竟然已经站在走廊里。

“这幅画真好看,给人一种特别平静的感觉,每次来都忍不住要多看两眼。”陆杳停在一幅挂画前欣赏。

他在离开节目组后就把金发染成了粉色,今天穿着剪裁利落的棕色调毛领短版毛呢夹克,叠穿内搭,深灰色阔腿西裤,穿皮靴,戴着一副黑手套,明明是很精致的装扮,但外在的穿搭完全被个人气质盖过了,像个优雅松弛的贵公子。

“洛尔若思·弗雷亚大师的作品,你的审美水平很高啊。”

庄沅张口就来。

他因为受不了乔清朗成天念叨,把头发染成了黑色,连装束都变得稳重了,只是那股懒散劲儿压根藏不住,把通勤穿出了时尚感,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牛马。

“是用什么画的?”陆杳配合他胡说八道,反正走廊上没有别人。

“羊岩彩,阿尔卑斯山一带特有的传统颜料。”庄沅一本正经地说,就像画廊主理人在给收藏家推荐作品,“用岩羊的尾巴骨作为材料磨制成的粉末,每创作一幅这样的画,就会有至少三十只岩羊失去尾巴。”

“庄先生……”

江峰青的助理小汪拿着文件路过。他是个年轻的名校海归,沉稳、踏实,性格偏于内敛,有些“潮人恐惧症”,刚才鼓起勇气上前打招呼,就听到了如此炸裂的发言。

陆杳瞬间变回正常人,说:“明明就是普通的油画。”

庄沅还在装傻充愣,惊讶地说:“是吗?挂在这么高端的写字楼里,怪唬人的,还得是楼好啊。”

小汪尴尬地赔笑,傻子都听出来了,这位青年艺术家是在调侃公司的装饰画太难看——朝阳下的大帆船,确实配不上江总的气质。

“行了,明天我带一副新的过来。”江峰青出来解救无辜的助理。

“等等我啊,小汪,我要跟你坐一桌。”庄沅追了上去,贴着小汪混吃混喝。

·

陆杳驾轻就熟地走进江峰青的办公室,手里提着一个很大的奢牌黑色手提包。

“怎么过来了?”江峰青表情沉稳地关上百叶窗,转身就换了一副面孔,直往陆杳身上贴,“怎么才来?我都想了你一个上午。”

“你的这种工作态度,很危险啊。”陆杳亲了他一下,接着又把他推开,脱了外套,在沙发上坐下。

“是啊,九点来上班,一个小时假装在忙,一个小时认真摸鱼,感觉已经在被优化的边缘岌岌可危了。”江峰青很自然地从陆杳手中接过外套,整理平整、挂好,转身便凑了过来,“两个小时全都在想你。”

“这么无聊,别干了。”陆杳从包里拿出一个环保袋。

他这段时间没接表演类的任务,正在专心学习《万物皆虚》底本提供的表演相关基础课程,这是他最熟悉、最喜欢的领域,没有压力,只觉得享受。

加之新公司已经步入正轨,他得了空闲,每天都会亲自下厨,通常是等江峰青回家一起吃饭,偶尔出门散步,顺道送个爱心便当。

这里的人对这位明星的来访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大家只是来上班的,又不靠八卦为生。

“不做这个,还能做什么?我看起来笨笨的,而且,只能赚很少很少的钱……”江峰青一秒入戏,演起“流泪猫猫头”,美美地从袋子里拿出便当盒。

陆杳:“回家做全职老公,我去外面炒CP养你。”

“那可不行。”江峰青瞬间坐直了,义正词严,“学艺先学德,做戏先做人,怎么能走歪门邪道呢?”

“可是赚钱好难啊……”

陆杳往沙发上一瘫。

江峰青差点憋不住笑,抱住陆杳,贴着他的耳朵说话:“你买的基金又跌了?”

鬼故事!

陆杳苦笑,情绪稳定的“神”近来也有道心破碎,吐槽说:“怎么基金一天也能跌10个点?还绿了一个月。算了,我持有一百年看看。”

坏消息,去录节目之前庄沅教他理财,说今年行情好,拿闲钱买基金,每天醒来都能体验拿麻袋装钱的感觉。结果他出来之后一看,那哪是拿麻袋装钱,那简直就是用麻袋装他。

事到如今,最对不起的就是麻袋!

不过,也有好消息,以他的寿数,只要没出意外,真的能持有一百年,庄沅成为眷者之后也一样,只要活得够久,大家肯定都能回本。

“问题不大,这个月中旬会涨回来。”江峰青说得肯定。

“那些基金大V这么说,肯定是骗我接盘,但你说了,我就继续拿着。先吃饭吧,别放凉了。”陆杳振作起来,挑了一张唱片,打开黑胶机,坐到办公桌前,从手提包里掏出一沓文件认真研究。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音乐轻缓流淌,宁静而温馨。

饭后,江峰青在茶水间清洗餐具。

陆杳看完文件,瞥了一眼惨不忍睹的大盘,立刻切换窗口。

财经新闻网站上没什么新鲜事,不外乎就是纳指“暴跌”一个百分点,沪指大涨一个百分点。

陆杳扫了一眼,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明星,热门新闻里有一则题为《国际影帝即将入主A股文化龙头打造东方迪士尼》的报道,其中提到的“国际影帝”就是陈启明。

“陈启明和他老婆又想空手套白狼。”陆杳有些好奇,“我记得以前有过类似的案例,当时那个明星只被罚了二三十万,现在都还在活动。”

“现在适用的法规不同了。”江峰青洗了几个水果,拿到吧台,切成规整的小块,边摆盘边说,“他们太心急,留下了很多破绽,只要确保证据链完整,触发刑事追责,就可以启动特别代表人诉讼。我算了一下,帮股民打赢官司,能让他们赔15亿左右。”

“他们只是给我泼了点脏水。”陆杳咋舌,他知道江峰青已经采取行动,只是不知道会这么血腥。

“两次,这明显不合理。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你?”江峰青端着果盘走过来,给陆杳喂了一块苹果,“放心吧,我们做的是好事,否则会有很多人被他们坑得血本无归。”

“算了,江总,帮我看看这个。”陆杳在桌上铺开资料,站起身,让出办公椅,“学长昨晚被召回所里协助审讯去了,原本定在今天早上开的AuriSight立项会时间调到下午了,可刚才我做饭的时候,他打电话说他下午也回不来了,让我替他去。”

“前期工作是我们一起做的,你了解这个项目,不需要过度准备。”江峰青搂住陆杳的腰,把他往怀里带,抱着他一起坐了回去。

陆杳还是有些紧张,说:“我都没正经上过一天班,什么赋能、抓手都不懂。”

“问你几个问题,如实回答。”江峰青双手搭过陆杳的肩膀,把资料夹合上,“公司运转了两个月,工资一直按时发吗?”

陆杳:“当然。”

江峰青的手不安分地摸来摸去,又问:“给所有员工都交了社保吗?有没有五险一金?”

陆杳不明所以:“全都顶格交了啊。”

“员工加不加班?有没有双休?”江峰青边亲他边说。

陆杳:“我们又不是真的来当黑心资本家的,到点下班,想加班得打报告,给出不能留到明天再做的理由。”

江峰青:“那你的工作就已经做完了,你这样的BOSS,就算是一只猫,开会喵喵叫,员工也会开开心心地找好抓手给自己赋能的。”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陆杳在心里对自己将要扮演的角色进行了微调。

·

下午两点五十分,跃迁智能三楼。

会议室的门自动打开。

乔清朗走了进来。他穿着熨帖的深灰色法兰绒西服套装,已经很有CEO的派头了,但举手投足间仍带着那股武人气质,只是用目光扫了一遍座位,所有人顿时安静下来。

不过,严肃的气氛没有持续太久。

陆杳跟在乔清朗身后,步履轻快,笑着跟大家打招呼:“新年好啊。”

在灯光的映照下,他那浅粉色的头发边缘浮着一层柔和的光晕,皮肤白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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