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语气好了些许。
“路过。”
“路过?”他仿佛像是看一个笑话一般的,抬起头看着这个淡然的人“你会路过乡下吗?”
“嗯。”
严且行蹲下身,一把黑伞挡走了即将落在他身上的雨。
“严且行…你到底还知道我多少事?”他没有跟严且行讲过这里,也就只有放寒假那时大致说过,并没有讲具体位置。
严且行没回答他,拿出手机打开看,反而说起其他的“你想要坐多久,我帮你计个时。”
“21时35分,再淋5分钟吧,我帮你凑个整。”
“你是来报仇的吗?拿我出气?我现在不是很想跟你说话。”他赶快侧个面,面对着门,一点也不想理严且行,表面不耐烦,实际心中觉得严且行没事干,差点破坏了氛围。
严且行安静地陪着他,一声不吭,也不知过了多少个五分钟。
倒是让他沉不住气“你能不能别多管闲事了?”
身后的人依然没动静。
什么再淋五分钟?那把黑伞却是一刻不停地为他打着。
终于,后面的人动了,却又很快,一阵热气传来,一双有力结实的手臂绕过他的身体,将伞放在他手上,让他紧捏着伞把,温热的下巴几乎快凑到他的肩膀上,耳旁传来了轻声地低语“拿好了…”
严且行退出伞的遮盖范围,让雨水淋湿在他身上,察觉到不对劲的张随立刻转过身,看着青年那逐渐打湿的白衬衫,顾不得多少,起身帮助对方遮挡图谋不轨的雨水。
“你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会感冒!你是个瓜娃子迈?”后半句直接急得他飙出方言。
严且行看着他着急的样子,笑了笑“我陪你了这么久,该你陪我淋雨了。”
“陪你妈!你不是最讨厌淋雨了吗!淋什么淋!我说你是不是一天闲得没正事干?”
“我没闲过,这就是我的正事。”
那把伞好似让雨穿透,从脸划过。
他慌张地擦拭脸上的泪水,掩饰着说“头发怎么一直在滴水…”
沉默一直等到张随开口“我现在只想待在这里,你先回去吧。”
严且行其实早已观察到了他的泪,这是除了那一次,第二次的难过与悲伤,一种畏畏缩缩的泪水,见不得人,怕被人见到的泪。
“伞拿稳了?”
“嗯?”——“!!!”
他直接被严且行打横,抱起往车子方向大步走去。
等等!严且行居然真的抱得动他!这个臂力着实有点吓人。
“严且行!!你干什么!”他开始拼命挣扎,动得很凶“快点放我下来!”
“别动!”严且行怒吼了一声,将他给吓得愣着,他一直以为严且行生气是把自己一个人闷着,原来对方真正生气的时候是会吼的,是很可怕的。
等他不动后,对方语气才开始缓和,变得稳重起来,似乎还有点带哄“我带你回家。”
真和严且行说的那样,人哭了是需要哄的,可以不用憋着,藏着,可以不用强行让自己忘记。
来到车旁,才将张随轻轻放下,打开车门,接过雨伞“进去吧。”
等人进副驾驶,才绕过车头,关伞,坐进驾驶座“把安全带系好。”
“嗯?”他有些迷惑“你会开车?你有驾驶证吗?”
“成年后,抽空学的。”
“你成年了!那天怎么不和我说?我现在才想起,什么时候的事?”
“高一上册,我母亲接我那天。”
他安静下来,居然是那天的事,怪说不得严且行在那天心情很好。
“那现在是要…”话语被打断“回我家。”
他刚想开口,却欲言又止,最后只好选择沉默是金。
车内开着暖气,自然也不觉得冷。
他看着窗外,车开进了小区,小区的设施很完备,公园池塘都有,应该是几年前才修的新小区“你在这里住了多久?”
“从幼儿园开始。”
严且行这是一直没离开过?!
“我看这里应该是新小区。”
“以前是老旧的。”
“那你以前住着不憋屈吗?不去和父母一起住主城区?”
主城区那边的房子自然是不用说,豪华的全在那边,高楼大厦,魔幻城市,他硬是一眼都没见过。
“我一次也没离开过这里。”
“你就没出过这个区?!”
他不知道自己之前为了出去玩,出过多少次这个区了,就是没去过主城区,也没去过其他城市。
这么固执的人,他也是第一次见了。
车停在小区专用的停车场,严且行先下车给他开门“下来吧,一会感冒了。”
“我没那么矫情。”
下意识话就脱口,一想起要借宿别人家,就感觉这样说不太好,继续选择沉默。
下车后,他跟着坐上电梯,达到四楼,严且行拿出钥匙,打开房门,开灯,从玄关处拿出两双拖鞋,递给他一双,自己换好后,迈步走向卧室。
他慢慢跟在后面,换好鞋,顺道将门关上,房子的面积不小,内部设施干净整洁,也几乎只有两个颜色,黑色和白色,右边望过去是阳台,唯一的那一抹突出性色彩出现了,一个盆栽。
一大片绿油油的叶子,却并未开花。一般情况是是认不出来的,可是这话对于他来说过于熟悉,是无尽夏。
严且行也不像是有闲心养花的人。
他刚想凑过去看看严且行在干嘛,严且行卧室的门就被关上,当对方再次出来时,给他塞了一件卫衣,一条灰色宽松裤,还有一盒内裤,就把他推进了浴室。
“把澡洗了,别着凉,一会我把吹风机放在茶几上,插座在沙发左边。”
“哦哦。”
他进去后拉上浴室的门,转过头就面对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低了低头,躲避了镜子,眼神有些复杂。
可一想起严且行身上也潮湿,就决定快点洗好,让人。
严且行站在外面等着,身上的衣服湿到让他坐在沙发上也不愿意,布料紧紧贴在身上,闷痒至极,和张随说的一样,他不喜欢淋雨。
淋雨之后,鞋子会脏,衣服会湿,头发也贴着头皮。
但是有时候疯一疯也挺好的。
他将提前准备好的干衣服放在沙发上,待对方出来后,看着直冒热气的浴室,才拿上衣服走了进去,顺道将干帕子盖在张随头上擦头发。
待时间一点点消逝时,将一切都做完的他们,让张随本以为只有傻愣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连严且行有没有原谅自己都不知道,只是呆呆地看着严且行吹完头发,将吹风机收拾好。
蹲下身从茶几的柜子里拿出了药水和棉签,看他时,呼吸也重了几分“过来坐沙发上。”
他听着坐好。
粘着药的棉签,冰冰凉凉地触碰着自己,严且行的小心翼翼令他有一阵恍惚,想起奶奶就又想起被揍的事情,瞬间更加难受了。
就没有人是无条件站在自己这边的吗?还是说他本来就讨人厌,他做的一切都是错误的?
委屈不断喷涌着,他咽了咽口水,压着自己的痛“严且行…你说我是不是很招人恨…”
严且行心疼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此时拥有的只剩泪光与落泪后的漆黑,严且行讨厌他时常高挑的双眼此时下垂弧度“你不是。”
听见他的话,张随克制不住了“可是我就是啊!我不敢面对过去!也没有你那样的勇气去过度回想!我怕一想,以前所谓的那些嫉妒,压抑,怨恨,会如同无法斩断的鱼线条条勾起!”
他不敢再帮张随擦药了,怕一个不小心,对面的人就会因为痛掉出好多小泪珠。
至少这次他明白为什么张随不愿意回头看,是恐惧在追逐这样一个人,就和自己一样,因恐惧而不敢迈出一步。
一个奋力奔跑,一个止步不前。
就像疾驰的风和顽固的石。
曾经张随遇到什么都会随意翻篇,而他遇到什么都会固执执着。
可现在他好了些许,因为初中时,他遇见了张随,让他忍不住想去追逐。
“张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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