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章怀春尚未来得及向车师后部王辞行,这人一早便来了驿馆。
“公主这是要回乌孙了?”车师后部王看院中那一摞已打点好的行装,讶然之余,已然明了,“今日便要走么?”
章怀春颔首,客气道:“正要去向王辞行,不想王竟先过来了。”说着便盈盈一拜,“这段时日,多谢王费心招待。”
车师后部王蔼然一笑:“公主忒客气了!敝处荒僻简陋,公主却从不曾有过怨言,是孤这些日子怠慢了公主。”又问,“公主真就着急这般走么?能否再多留两日?好歹让孤置酒设席为公主饯行一番。”
章怀春抿唇浅笑,婉辞道:“王的美意,我心领了。但以我如今的身份,实不便在外逗留太久,恐惹人猜疑。”
听言,车师后部王也不再挽留,却是向她说明了来意:“公主既不愿多留,那便在离开前,让孤见一见乌孙的那位王吧。”
章怀春心中大震,正要说明桥人在乌孙,车师后部王却抚须笑道:“公主不必为他遮掩行踪,也不必紧张,孤对他并无恶意。不然,孤也不必亲自来见他了。”
章怀春并非担心他会对明桥不利,只是不想让明桥与他相见。
她不想让明桥知道,她曾受过这位车师后部王的威胁;亦不想他因此事与车师后部交恶。
她正苦思着该如何将这人打发走,一直藏身在她屋内的明桥却自己出来了。
她向他投去一记责备的眼神,他却回以她一笑,走近她便宽解了一句:“不用担心,我与他说几句话便回来。”
当着外人的面,章怀春不好拦阻他,只能任他带着车师后部王去了后头说话。
***
两人入屋前,皆将身边人留在了外头。
门阖上,车师后部王脚跟尚未站稳,脖颈间便横了一柄寒光闪光的弯刀。
他抬眼看向身前的明桥——一线天光自半开的窗子里斜斜漏进来,正打在了这人脸上,将这人眼中的冷意都融化了几分。若非贴着脖颈的弯刀刀锋凛冽,他怕是要生出这人此举并无恶意的错觉。
他稳了稳心神,僵着脖子问:“阿娇靡这是何意?此乃孤的地盘,你敢杀孤?”
明桥勾唇冷笑:“那也是因王囚困大汉公主在先。”
“你忒会空口白牙地诬陷人!”车师后部王满肚疑团,“孤何时囚困了大汉公主?”
明桥勾唇冷笑:“我说有便有。王若不想这事被捅到汉家天子与太皇太后跟前,那便如实告诉我——你老日日召她前往王庭,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自是为孤医病。”车师后部王对答如流,“若非公主妙手神医,孤今日也站不到你跟前来!”
明桥目光自上而下扫视着他,揶揄道:“我瞧你老红光满面的,不像是大病初愈的样子。”他将刀口更贴近了几分,眼神骤冷,“晚辈不想见血,你老最好实话实说!”
被乌孙这个口尚乳臭的昆莫举刀威胁,车师后部王羞愤不已;想到此子还顶着一重明都护外甥的身份,他更觉失望,幽幽而叹:“看来耿校尉不曾冤枉了你,你果真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孤当日便不该在刘将军面前为你陈情。”
明桥眼微垂、唇紧抿,那只缠着纱布、握住弯刀的手掌倏地收紧,臂上肌肉亦不由绷紧。看车师后部王颈间多了一条蚕丝般粗细的伤口,他目光一闪,终是收刀入了鞘。
“王既不想与我刀剑相向,那便坐下说吧。”他揖请车师后部王入席,皮笑肉不笑地道,“王知我乃忘恩负义之辈,若不想再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那便不要对我有所隐瞒。”
车师后部王脾性再好,此时也不免被激起了几分火气:“你这后辈当真无礼!”他撩袍在席上坐下,候明桥也在他对面坐下,才道,“孤还是那句话——孤日日召汉公主前往王庭,只为医孤体内顽疾,阿娇靡不信孤,难道连汉公主也不信么?”
明桥斟了一碗凉水饮下,双目凉凉盯着他;“王不肯对我说实话,她受你胁迫,自也不会对我说实话。”
听言,车师后部王心神一凛。但瞧此子模样,汉公主应并未将一切向他和盘托出,他这一句“受胁迫”怕是在诈自己。
他正思忖着如何用三言两语将此子糊弄过去,却又听他问了句:“王拿什么胁迫了她?”
提及此事,车师后部王便满面惭色:“你让汉公主放心,她女儿还活着的事,孤会谨守诺言,不会向外透露丝毫。”说着忽话锋一转,好心提醒道,“不过,你们还是多留心些吧。孤能识破那小女娘的身份,旁人自然也能。”
明桥心中大惊也大疑:“王从何处听来的这些谣传?公主的女儿早已不幸……”
“你不用诓我。”车师后部王打断了他,“我亲眼见过那女儿,她如今就在这驿馆里。”
明桥却听得糊涂了。槐序分明远在乌孙,怎可能会出现在这驿馆里?他转念一想,忽就明白了这人口中的“汉公主女儿”应是银珠。
他不知这人为何如此笃定银珠便是大春姊姊的女儿,但只凭这人知道这“女儿”还活着,他就不应让这人走出这间屋子。
他的手再次搭上了腰间的刀柄,手指推动,一点寒光乍现。须臾之后,他却又将这点寒光推了回去。
车师后部王分明感知方才那一刹的杀气。这杀气如蛇吐信,顺着他的脊背一路爬至脖颈,让他后背不觉沁出了一层冷汗,连呼吸也停了。
不同于此人之前拿刀威慑自己时的态度,方才,这乌孙王是真的想要杀他灭口。
他心有余悸,抬手按着狂跳不止的心口,长长吁出了一口气。
“公主那女公子还活着的消息,王是从何处得知的?”明桥此时已敛起了浑身的杀气,面上甚而挂上了和善的笑,和声和气地问。
车师后部王再不敢将他看作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儿,肃了神色,道:“孤无需从旁人口中得知,只从那孩子父母待她的举止态度里,便能猜到。那郑郎君随商队过孤这里时,那孩子便日日与他在一处;这一回,汉公主大驾敝处,又将那孩子带在了身边,孤便是再眼瞎心盲,也不会看不穿这孩子与她父母间的牵绊依恋。”
明桥见他如此言之凿凿的模样,不觉失笑:“王便没想过,自己认错了人?”
“孤怎会认错人?”车师后部王一脸笃定,“孤当时与汉公主提到她女儿就藏在你乌孙时,她分明紧张了,亦不曾否认过,阿娇靡方才也对孤动了杀心呢。”
“所以,”明桥没再反驳他,顺着他的话追问,“王究竟凭此迫使公主做了什么?”
车师后部王不想多生事端,依旧不曾松口,只意味深长地道:“孤劝你,为了汉公主那女儿,适可而止吧。有些事,不是你如今该知道的。你眼下该考虑的,应是如何将那孩子的身份藏住。”
明桥见撬不开他的口,只得作罢,却也不忘威慑一句:“王若是走漏了消息,你老囚困大汉公主、意图谋害大汉公主的事,我也不会再替你老守着了。”
听后,车师后部王一句“血口喷人”尚未出口,却见这人再次换了一副嘴脸,满脸堆笑地道:“晚辈还有一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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