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春山基地的温室长廊。

基地深处的物理康复区内,一台由旧时代高精度陀螺仪与液压阻尼支架改造的“前庭神经代偿训练仪”正发出轻微低沉的机械嗡鸣。

昨夜的那一碗热面与声带的初次破茧,像是在这片干涸了三十年的冰原上点燃了一丛永不熄灭的篝火。但神律剥离的九大机能中,破坏得最为彻底的**【前庭平衡系统】**与**【睡眠节律(梦境中枢)】**,依然如同一道险峻的断崖,横亘在凡人躯体与神性遗蜕之间。

“滴——前庭半规管淋巴液流动模拟中,当前偏角补偿:14.2度。”

金属支架中央,林寻舟赤足踩在带有防滑纹路的悬浮平台上。

青年穿着一身柔软贴身的浅灰色纯棉作训服,长发用一根黑色皮筋简单束在脑后。他的脸色虽然依旧偏白,但唇瓣上已然有了极淡的血色。

即便声带与食欲已经接通,但由于内耳前庭感受器长达三十年的彻底坏死,林寻舟眼前的世界依旧处于一种极其残忍的“动态撕裂”状态——

地板仿佛随时在向下塌陷,四面的白墙在以不规则的角速度倾斜扭曲,强烈的重度空间倒错引发的眩晕,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疯狂拉扯着他的中枢神经。

林寻舟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单薄的脊背微微发颤,双手下意识地想要寻找支点。

下一秒,一双温热结实、布满枪茧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手肘。

沈决一身黑色背心与作训长裤,就站在林寻舟的正前方,两人之间的距离甚至不足半步。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躯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钢铁界碑,将视野中所有旋转颠簸的废墟幻象全部死死挡在外面。沈决没有使用任何机械固定带,而是将自己的双脚死死卡在林寻舟的脚掌外侧,用自己的膝盖作为林寻舟的双腿外骨骼支架。

“看着我。”沈决的声音沉稳而低缓,带着一种能将惊涛骇浪强行抚平的重力压迫感,“别看墙,别看地板。林寻舟,盯死老子的眼睛。”

林寻舟抬起眼。

那双清澈的黑白眼眸在晃动的视界里挣扎着聚焦。

在周围天旋地转的虚影中,唯有眼前这个男人的瞳孔是绝对静止的——深邃、漆黑、倒映着自己的影子,如同暴风雨中唯一熄不灭的灯塔。

林寻舟呼吸微促,尝试着松开紧抓着沈决小臂的左手,仅靠双腿自身的力量在微晃的平台上寻找重心。

“嗒。”

悬浮台微微向左侧倾斜了三毫米。

前庭系统的虚假警报瞬间在大脑中炸开,林寻舟整个人猛地向后仰倒!

沈决反应快得如同一头护食的黑豹,长臂一揽,极其熟练且霸道地将青年整个捞回怀里,另一只手稳稳护住林寻舟的后脑勺,让青年的额头严丝合缝地贴在自己滚烫起伏的锁骨上。

“沈……决……”

林寻舟的声音从男人坚硬的胸膛前闷闷地传出来。

声带经过昨夜的撕裂与热水的浸润,虽然依旧带着砂石摩擦般的沙哑,但发音已经比昨夜顺畅了许多。青年微喘着气,鼻尖抵着沈决颈侧滚烫的皮肤,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沈决低下头,用下巴上青黑色的硬茬胡茬轻轻蹭了蹭青年的发顶,胸腔随着说话发出浑厚的震动:“第七次了。每次坚持的时间都比上一回多两秒。”

男人揉了一把林寻舟湿透的后颈,手臂一收,直接将脱力的青年横抱起来,大步走向一旁的休息软榻:“今天的前庭脱敏到此为止,再练下去你胃里的东西又得吐出来。”

苏青芜拿着两支淡蓝色的神经营养针剂走过来,看着瘫在软榻上微闭双眼的林寻舟,轻声汇报:“沈决,好消息是,刚刚脑电图捕获到了睡眠纺锤波的微弱萌芽。”

“你是说……他今晚可能可以‘睡着’了?”沈决猛地抬头,眼底迸发出锐利的光彩。

“是的。”苏青芜将针剂推入林寻舟手臂的静脉通路中,神色复杂,“但三十年从未入睡的人,第一次进入深度睡眠,大脑会经历极其狂暴的‘因果残响回溯’。他可能会做噩梦,那些被神律抹去又在置换中重铸的破碎记忆,会像海啸一样冲击他的意识。”

沈决在床沿坐下,伸手握住林寻舟冰凉的手指,将两人的手掌扣在一起。

手腕上那道被钛合金锁链磨出的暗红色伤痕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有老子在。”沈决的视线一刻也未曾从青年脸上移开,语调冷硬得如同立誓,“再大的海啸,也冲不破老子的怀抱。”

……

是夜。

春山基地的地下穹顶熄灭了主光源,整座基地陷入了柔和安宁的静谧。

卧室的大床上,林寻舟陷在厚实柔软的被褥中,双眸紧闭。

因果律逆行结算的第六道机能——**【睡眠节律与梦境中枢】**,在这具凡胎肉身中轰然贯通。

三十年来,青年第一次体会到了意识不受控制地向着深渊缓缓下沉的感觉。呼吸从急促逐渐变得绵长,紧绷了三十年的神经末梢终于在凡人的生理机制下彻底松弛。

但在那片沉睡的黑暗深渊之中,骤然刮起了狂暴的因果飓风!

无数被遗忘的碎片在虚无中呼啸拼凑——

*二十年前,第十三特区的旧大楼在烈火中倒塌。*

*十七岁的林寻舟被困在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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