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又做了那一个恐怖的噩梦。
那艘承载无数希望的轮船被教廷以圣战的名义征收,锅炉工们被赶下了船,在战争结束之后,那艘轮船按照旧历被炸毁,滔天的火光瞬间冲入海洋,那片向来平静的大海,现在正在波涛汹涌地沸腾燃烧,一切的痕迹都被毁了干干净净。
追逐的火把再一次在丛林间穿梭,只是这一次他们已经无处可逃,他们和瓦莱里娅穿过大片大片的山毛榉林,像是要穿过一层层的巨大束缚与障碍。
他们在狂风里惊恐地奔跑,鞋跟早已在漫长的追逐里被磨破,皮肤也被树枝刮伤。
……
清晨的曦光最后终结了这场追逐。
……
当那块冰冷而粗糙的尸布一点点遮挡住瓦莱里娅被箭射穿心脏的身体时,维多尼恩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惊惧的恐慌之中。
米瑞拉死死咬紧牙关,眼里泪花闪烁,她常年铲煤炭的手臂将维多尼恩死死摁住,满是手茧的大掌捂住维多尼恩的嘴,不让他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求求你,米瑞拉姑姑,放开我。”
维多尼恩几乎无声地恳求着,米瑞拉死死将他拖住,残忍地扭过了头,伸手盖在他的脸上。
维多尼恩差点崩溃,他的声音接近于无,米瑞拉却听得真真切切。
“我不过去了,米瑞拉姑姑,求求你,求求你松开我的眼睛。”
光线再一次涌入视线,维多尼恩死死地睁着眼睛,呼吸急促,滚烫的眼泪全部滴落到米瑞拉到手掌上,眼睁睁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远处,德拉科神父骑马穿过山林,从马背上跳下,他急步上前,伸手挡住骑士即将盖下尸布的手。
过去多年,在再一次看到瓦莱里娅的那一刻,德拉科几乎没有认出瓦莱里娅,他下意识后退一步。
她死去了,华容早已不在。
意识到这一点后,往昔的光景瞬间浮现进脑海,这位不再年轻的神父浑身一怔,感到心脏一阵剜心般的疼痛,他差点软倒在地。
骑士低声问道:“法座,怎么了?”
德拉科神父艰难地稳住身形,颤抖着声音道:“我想,我们需要再为瓦莱里娅做一次弥撒。”
出身仲裁院的骑士表示惊讶:“什么?”
神父闭上眼睛,无比虔诚地在胸口画上十字,再睁开眼时,复杂的眼神已变得平静无比,充满慈悲与怜惜。
“瓦莱里娅并没有失去她
的信仰,只是因为恶魔的存在,短暂地背离了上帝,如今她已用肉身赎罪,灵魂即将回归上帝,上帝会宽恕她无罪,让她得救。
说着,神父的眉头忽然紧皱在一起,语气逐渐由悲怜变成深深的憎恶:“他出生时,我还对他是否为恶魔之子感到过一丝怀疑,但直到今日,他害死瓦莱里娅,害死我的妻子,我已经无比确认他便是预言中的撒旦之子,竟然蛊惑了瓦莱里娅。
神父的儿子是恶魔。
维多尼恩如遭雷击,他感觉脑子乱糟糟的一片,各种喧嚣的声音拥挤在一起。
他浑身颤抖,感到记忆混乱,感到脑子里火光冲天,感到这具肉体好像已经不属于自己,身体的每一处骨骼每一寸肌肉都在互相挤压,感到脏器的疼痛,那是从心脏里蔓延出来的剧烈创伤。
深呼吸,深呼吸——
这是梦。
快醒来,维多尼恩——
维多尼恩猛地睁开眼睛。
他仿佛溺水之人破水而出般,近乎弹跳般从床榻上坐起。
额前的银色碎发被冷汗打湿,浅银色的睫毛也沾上一层湿漉漉的水汽,如海洋般的蔚蓝眼眸,与记忆中的瓦莱里娅一模一样。
他时常通过这双眼睛思念瓦莱里娅。
维多尼恩回过神来,他环顾四周,橡木色的天花板由雕花纹的木梁支撑,壁炉里火焰烧得正旺,炉火的阴影回荡在房间内,驱散着室内的寒冷。
维多尼恩的视线落在壁炉里跳跃的炉火中,接着就感受到一阵天旋地转,他急忙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窗户。
连窗帘都是厚重的深红款式,这样的设计显然是为了在寒冷的冬日中阻挡寒风而设计的。
维多尼恩从床上起身,披上洁白的法袍走到窗户边,隔着窄窄的缝隙朝窗外看去。
一条山毛榉林道通向塞伯里伯爵家的一处楼房,铺就的花园小径围绕四周,空气中有龙口花的香气。
是了,他现在正在前往主教廷的路程中,所有的圣子候选人现在都停留在塞伯里伯爵的庄园里。
明日会有主教廷的人来接引他们,乘坐船前往水域中的兰提亚圣教廷,那是阿尔德里克斯沉睡之地,众神永远的故乡。
此次与他们同行的,还有塞伯里家的幼子奈瑞欧,他在出生时曾接受过此世纪最伟大的教皇卢修斯的洗礼,从那一刻,他的一举一动便受到世俗的关注。
所以在这批圣子候
选人中奈瑞欧的呼声一骑绝尘甚至有不少人已经开始主动讨好奈瑞欧。
离圣教廷所在的辖域范围越深气温便越低伯爵便贴心地为每位候选者都安排了带壁炉的房间。
两位提着钥匙框的侍女从窗前经过并没有注意到维多尼恩的存在正低声交谈着。
“阿米亚最近好像又降温了你可要记得多穿几件衣服不要像上次那样又染上风寒这次要是生病了那就见不到这么多英俊的阁下们。”
阿米亚脸色当即一红轻轻瞪了先说话的少女一眼:“维多利亚你可别说这些话阿尔德里克斯在上听不得你在这里胡说。”
维多利亚辩解道:“我哪有胡说圣提亚辖域内本来气温就低我记得东区的神父说过一百多年前圣提亚还没这么冷到处都是盛开的龙口花所以这可不是胡话而且阁下们本就个个生得英俊也不是胡话。”
维多利亚口齿伶俐一番话把阿米亚说得哑口无言。
忽然维多利亚眼珠一转猛拍一下脑袋一下子把阿米亚盯住:“阿米亚以往你这些调侃都面不改色的怎么这次这么害羞阿米亚!难道你真喜欢上某位阁下了?”
阿米亚顿时肉眼可见地红温起来最后在维多利亚的一番追问之下总算被撬开了嘴巴:“是那位银发蓝眸的阁下昨日我向阁下询问如何解读福音书中的内容他知识渊博为我讲解了许多相关的知识。”
“他离开的时候
维多利亚提议道:“明日他们出发时你送回过去不就好了?”
阿米亚摇摇头:“当然不行外人是进不去的。”
“那你便让人转交过去?”
维多尼恩压了压眉骨他偏过头看到模糊的玻璃上倒映着的熟悉而陌生的自己。
他微垂睫毛思绪一下子被拉得很远。
瓦莱里娅离开他们后维多尼恩患了失语症足足有十天不曾开口说话张口只能听到嘶哑声。
**途中他们再一次回到了船上只不过这次是被卖到了一艘货船上当奴隶。
十枚索币他们便要和这艘船永远绑定在一起。
等维多尼恩能开口说话的时候说出的话却文法混乱前言更是不搭后语。
米瑞拉很担忧即使她生性乐观很长一段时间脸上都没
有了笑容她暗下决心打算攒够足够的索币想办法从这艘船上逃走后再带他去看专门治失语症的医生。
有一日他们寄居的船被征用去专门运送从各教区挑选出来的圣子候选人一名叫布伦特的少年因在船头看浪时失足掉入海中。
寻回来的时候
船长显然担不起让一位圣子候选人溺水这样的责任面色阴沉到了极点这时维多尼恩突然站了出来:“船——”
米瑞拉脸色顿时一变心中一阵惊惧急忙去抓维多尼恩的手臂却抓了个空。
维多尼恩话刚一开口船长就恶狠狠踹了他膝盖一脚剧烈的疼痛从膝盖处蔓延身形单薄的少年下意识因为疼痛往前踉跄一下自然也躲开了米瑞拉的手。
在船长眼中他们不过是十索币的奴隶其中一个还是整日疯言疯语的傻子。
船长那趾高气扬的样子明显是示意维多尼恩跪下来说话。
维多尼恩稳了稳几乎摇摇欲坠的身形直起腰身没有跪下去。
眼见一脚居然没踹下这人的傲骨船长微微挑眉饶有兴致地看了眼维多尼恩想要一脚一脚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给踹跪下去。
他们这种人向来喜欢看不服输的猎物湿漉漉地倒在他们脚下最喜欢品尝的也是将死的猎物身上传来的肉香。
维多尼恩吸入一口冰冷的空气那些混乱的思绪在看到布伦特冰冷的尸体那一刻忽然如百川归海般变得清晰起来。
他的失语症突然自己痊愈了。
维多尼恩将手指攥紧在船长想要再次踹过来时忽然冷声开口:“我可以取代这位圣子候选人的身份。”
听到维多尼恩的话船长的动作瞬间一顿。
维多尼恩语言流畅道:“我们这艘船才刚刚起航船上的诸位圣子候选者彼此之间还不熟悉我与布伦特身形年龄都相仿完全可以替代他去主教廷您也可以躲避责罚。”
船长心下有些意动他眯起眼睛视线在维多尼恩身上来回巡视忽然发现这位买回来的奴隶竟然生得异常俊美。
脸部轮廓流畅眉眼优越而深邃扇形睫毛浓密而卷翘像是乌鸦漆黑的尾羽幽暗不祥而美丽当那睫毛掀起一双眼眸含有笑意时便如春天的湖水收敛笑意时又像蛇一样阴冷
。
倘若单从容貌上而言眼前这名奴隶确实不像是五索币的价格怎么说也值一个金币适合床上风流快活。
船长的视线从布伦特的尸体上扫去一眼哼笑一声:“你说得轻巧那你这发色与瞳色又如何改变?我们这船上可没有女巫。”
维多尼恩偏过脸去对上米瑞拉惊喜又担忧的视线他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对船长说道:“我的姑姑米瑞拉曾是一名医药师她能够磨制特别的药粉改变发色与瞳色。”
三天后维多尼恩便摇身一变成了拥有蔚蓝色双眸的布伦特甚至连行为举止都极符合贵族的模样。
若不是见过他蓬头垢面疯言疯语的样子船长还真以为面前站着的就是布伦特现在落魄的贵族太多或许眼前这奴隶也曾经用过金汤匙。
船长眯着眼睛问他:“你的条件是什么?”虽这样问着但船长其实早已经将维多尼恩的心思猜得**不离十。
果不其然维多尼恩回答:“请大人给我的姑姑一笔钱再送她安全离开。”
即将离船的那一天米瑞拉收拾好行李踏出半步时突然转过身来咬咬牙开口道:“维多尼恩你没必要做这么多我知道你比谁都憎恶教廷这种地方你可以不必去这种地方你的失语症已经治愈我们想要从这艘船脱身自然还有其他方法。”
维多尼恩摇了摇头语气轻轻地开口:“米瑞拉姑姑我要去寻找答案。”
米瑞拉一震她的唇角微微颤动瞬间明白了维多尼恩的意思。
……所谓的神明真的存在吗?如果神真的存在
而倘若神真的存在只是看着他们在世俗中受难那……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米瑞拉在临行前把解药递给维多尼恩最后和维多尼恩告辞无比潇洒地大步离开。
在短短的时间里维多尼恩就和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相继道别。
普通的药粉怎么能改变头发和眼睛的颜色他的米瑞拉姑姑真的有当女巫的天赋。
还有一件事维多尼恩刻意没有告诉米瑞拉因为他知道要是米瑞拉得知他的失语症其实并没有治愈绝对不会放心让他一个人留下。
维多尼恩的大脑混沌一片无时无刻都有声音在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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