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阳没想到哥哥要夏棐来监察全军军纪，甚至给他军中生杀之权，如今他叛臣身份已经暴露，一个不小心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为何事前不曾提过，如今却要他当众接下这职责。
哥哥到底在想什么……
使者催促道：“夏大人，还不起来领赏？”
夏棐这才回过神来。
稚阳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你要不愿意，我替你拒了。”
夏棐摇摇头，低声道：“我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伸出双手，接过令书与符节，手撑着膝盖想站起，身子却一歪，稚阳伸手扶他，陆珩也快步上前，一起将他搀扶起身。
使者又单独对稚阳道：“今夜监国殿下在军营大帐摆下庆功筵席，请公主和夏军师务必前来。”
稚阳问：“军师也要去吗？他身体还未养好。”
使者道：“是，监国殿下特地交代了。”
稚阳心里有些闷，她还以为攻下武州之后，哥哥会更体谅夏棐一些，让他多休息一段时日。
夕阳光景中，武州街道一派祥和，稚阳带队出城，给夏棐新备了辆马车。
夏棐被陆珩扶着走近，听见马打了个响鼻，便停在马旁。
他低唤一声“好马儿……”伸手摸了摸马脖子，马似乎被摸舒服了，拱头往他这边靠。
“想来，我也要重新学骑马了。”
稚阳很不爽快，“你都看不见路怎么骑马，哥哥要你做又做军师又做监军，以后又得跟他行军颠簸。”
夏棐朝稚阳笑笑，“若非如此，我怎么跟得上你。”
“夏棐，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
“我说想和你永远在一起，可我当时没想过，会连累你这么辛苦，如果……如果我不是公主就好了。”
稚阳恨恨道，“公主公主，就是什么都不由自己做主。”
一向有许多话来安慰她的夏棐忽然不说话了，他沉默摸着马儿。
“好啦，再耽误下去哥哥那边都开饭了，我们走吧。”
夏棐点点头，却站在那将自己的眼纱摘了。
稚阳眨眼看他，“为何不戴了？”
“不能让人第一眼便轻视于我。”他朝稚阳的方向抬起眼，微微笑笑，几乎与常人无异。
稚阳顿觉瞎子盯人真是不知轻重，那目光竟直勾勾地令她有些脸热，“我也觉得你不戴眼纱更好看……”
夏棐愣了愣，低下头。
随后稚阳和陆珩一起把夏棐扶进马车，自己骑马走在前面。
———
大帐中摆好了筵席，食案上准备了佳肴，景阳坐在正中，荣光弼父子依次坐在他左手边，正畅聊丰河口一役，两边看起来颇为和谐。
景阳右手边空着，谢建章坐在下侧，身旁还有一个空位。
谢建章跟西南军没什么好聊的，插不进话，自顾自剥橘子。
这时稚阳和夏棐一起出现在帐口，谢建章第一个看到，他狠狠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
当陆珩扶着夏棐走进大帐时，正与景阳谈笑风生的荣光弼停住嘴，两个公子也望过来，帐中气氛像冻住一般。
监国身边那位一直被人猜测议论的影子谋士，如今终于露出庐山真面目，走到台前来。
稚阳早已发现满座目光都有意无意盯着她身后的夏棐，除了哥哥弯着眼睛在笑，其他人的眼神都不算友善，夏棐是看不到，稚阳却如临大敌一般，脚步慢了下来。
“稚阳，坐这边。”景阳招呼稚阳挨着他坐右手边，稚阳只好走上前，朝另一侧的荣光弼打个招呼，“荣王爷。”
荣光弼将目光移回来，看稚阳像看自家女儿一般亲切，“怎么小王觉得一个多月未见，稚阳公主越发风姿绰约，颇有先皇后当年之仪，真不愧为萧朝明珠。”
景阳笑道：“还是个小姑娘而已。”
荣光弼立刻道：“监国殿下，此话不妥，稚阳公主怎是寻常女子能比的，小王斗胆，替公主鸣个不平，古来公主之功，莫大于定国安邦，稚阳公主夺取武州立下大功，理应晋升为长公主。”
稚阳假装笑笑，坐在自己座位。长公主历来是皇帝册封，哥哥尚为监国无权决定，这荣光弼又在暗搓搓劝哥哥称帝，还拿她当做由头。
景阳仍然笑道：“不急，让她再历练历练。”
此时夏棐已在谢建章旁边坐下，陆珩替他摆好碗箸，倒了茶水，然后退出了大帐。
有侍者上前想替夏棐倒酒，夏棐伸手摸到酒杯挡住，“不必，多谢，我喝茶就好。”
不多时，只听主座上的景阳道：“既然人已到齐，我们开始吧。”
他举起酒盏站起来，“第一杯，先敬未能归来的将士。”
满座皆起身，众人随景阳一起将酒洒在地上。
夏棐也撑住食案，忍痛站起，俯身为亡魂敬一杯茶。
众人皆坐下后，谢建章洒尽了盏中酒，注视着酒迹蔓延，渗入土地，他伫立良久，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全灌下去。
待侍者重新斟满酒杯，景阳又道，“此次武州大捷，又击退祁朝援军，皆仰赖诸位将士披坚执锐，才可取得全胜，西南王统兵来援，两位公子各有战功，孤铭记在心。”
荣光弼欠身道：“殿下言重，同讨祁贼，本是分内之事。”
“荣王爷谦虚，还望西南诸位将士今后继续与萧军同心同德，齐心合力驱除祁虏，复还大萧。”
座下将领皆称是。
景阳举起杯盏，“请诸位满饮此杯，酒肉管够，今夜不醉不归。”
稚阳随他们一起喝了酒，眼光偷偷关注着夏棐，看他默默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随后侍者端上炙肉鱼脍，夏棐也没什么胃口，动了几筷就放下了。
酒过三巡，满座人都喝得热闹，只有他那里还是冷冷清清。
荣光弼酒肉吃得差不多，掏出帕子擦了擦嘴，对景阳道：“殿下，小王围城已久，却无功而返，殿下却能内外配合一举攻破，实在令人佩服，听闻此役出自一位高明谋士之手，不知殿下能否为小王引见。”
荣光弼说完，筵席上众人的目光又不约而同齐聚在夏棐身上。
夏棐坐得端正，神情并不轻松，稚阳知他厌酒，想必周围满是酒气的时候，他就已是防备姿态。
景阳笑道：“正巧，我今日也想向荣王爷介绍此人，我刚升他为军师祭酒，也替我监诸军事……”
“秉忱。”
夏棐恭敬转向景阳所在，“臣在。”
“秉忱。”荣光弼咂摸着夏棐的字，“秉正忠忱，真是好名字，小王也没想到，高人竟还是一位年轻俊杰，不知令尊是何许人，竟能教出如此厉害的儿子。”
稚阳挪动身子，有些不安，荣光弼上来就问夏棐的爹，他定然早已听闻夏棐身世，故意要当众点出来。
夏棐面对荣王爷回话：“家父夏知舆。”
荣光弼点点头，“原来如此，令尊当年也是萧朝重臣，只可惜半路改换了门庭。”
听见帐中有人小声议论起来，景阳道：“无妨，秉忱如今已经归顺于我，他亲至城下将城门赚开，我大军才能后续攻下武州城，此功有目共睹，英雄不问出处，荣王爷，还不信他么？”
荣光弼忙道：“殿下之信任，便是小王之信任，夏公子能重归大萧，与令尊划清界限，割袍断义，当真令人钦佩。”
夏棐回道：“夏某深受家父教诲，时时刻刻不敢忘怀。”
荣光弼笑道：“军师也真是孝顺。”
荣世安发出一声嗤笑，“有这样一个爹，还挺自豪。”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