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指腹抹去了冰冷的泪和粘稠的血,一触即离。

卡托努斯扯动锁链,试图向安萨尔靠近,然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飞速从远处传来。

门口,大批虫影涌入,将栅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完了完了。”

佩勒抓住安萨尔的袖子,多足伸出,随时准备开挖,焦急道:“啥也别说了,咱们跑吧。”

安萨尔回身,注视着门口,忽然按住佩勒的脖子,“会装死吗?”

佩勒:“啊……会。”

他刚答完,紧接着,掌在他后颈的手便一个用力,给他一巴掌掼到了地上。

砰。

佩勒整个平趴在地上,一脸懵地扒拉着地砖缝隙,蚂蚁的多足在地上弹动,猛然呆滞。

诶?

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他一个军雌,是被雄虫给放倒了吗??

他啃了一嘴的灰,抬起脸看去,只见安萨尔面无表情地注视远处涌来的虫们——是守卫们在亚德闯入时、偷偷通知的上层法警。

手持军械的法警雌虫将钢叉指向废墟中央的安萨尔:“什么虫,竟敢擅闯法庭监狱!”

安萨尔淡漠地掀起眼皮,压下的军帽掩住凶狠悍厉的目光,他环视四周,道:“让你们的长官来见我。”

虫化的法警张开自己钢利的牙,凶恶道:“还想见我们长官?痴心妄想,都跟上,把他拿下!”

法警手持钢叉,向安萨尔冲去。

“阁下……”

卡托努斯急促又嘶哑的嗓音低低地响起。

佩勒扒拉着地砖,闻言转头,身后被绞在刑架的卡托努斯开始挣扎,见伤痕累累的军雌目眦欲裂,血从手臂往下滴,却浑然不觉,一个劲用力,想挣脱束缚,下来挡在安萨尔身前。

“我去。”

佩勒急促吸气,想让卡托努斯别用力了,谁知对方焦急地发出呜呜声,盯向他。

那目光焦急又可怖,带着歇斯底里的恳求,期盼佩勒能帮他解开枷锁。

“你,你别这么看我。”佩勒埋着头,小声吸气,“我,我在装死啊,要是我也上了……”

卡托努斯把自己的手臂扯到血肉模糊,恳求他:“佩勒,你快放……咳咳。”

他咳出了一滩血。

“哎哎哎。”佩勒没招了,趁乱悄悄爬过去,扒住束缚着卡托努斯鞘翅的铁链,张嘴咬了上去。

咔嚓。

咬断了一根。

卡托努斯急迫地震动鞘翅

就在此时一种恐怖的震慑忽然从安萨尔身上爆发瞬间席卷了整栋法庭大厦。

砰。

除了卡托努斯和佩勒外在场的所有军雌都像被一只只强硬的大手按倒在地无法挣扎有的甚至进入了应激的虫化状态整条走廊充满了奇形怪状的变异昆虫。

手持钢叉

浅褐色的冷酷双眼垂下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最后一遍让你们的长官来见我。”

“嗬嗬。”

蜻蜓法警喉咙里鼓着气泡不断挣扎却无法挣脱。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传了进来。

“如此怠慢贵客像什么样子。”

安萨尔望去。

门口一个披着军徽制服的军雌走了进来蛇蝎般的笑面暗有冷酷他看上去面色如常未受影响但紧攥着门板扶手、青筋暴起的手掌、略微佝偻的脊背以及牵强扯起的唇角说明他并非游刃有余。

安萨厄眯起眼顷刻识别出了那张脸。

“费迪尼。”他一哂。

费迪尼一怔骨头里噼里啪啦的剧痛令他呼吸困难在被叫上名字后瞳孔一缩本能地警惕虚与委蛇道:“安萨尔殿下真是消息灵通明明未正式见面竟能认出我。”

一旁看到费迪尼直接面朝地下装死的佩勒悄悄竖起耳朵疑惑蹙眉。

殿下?

雄虫的尊称一般不是都叫阁下吗殿下是个什么东西。

安萨尔碾着脚下的蜻蜓法警脑袋面色不虞漠视了对方话里有话的试探。

费迪尼笑得越发勉强。

今天下午即将在中央大厦举行的和谈仪式但到场的并非外交通讯中提到的「皇子安萨尔·阿塞莱德」及其随行人员而是一位名为「罗辛·布洛曼」的指挥舰长。

察觉到事情不对的费迪尼有些蹊跷好巧不巧他布置在法庭周围的眼线在帮助雄虫亚德潜入法庭的同时为他报告了一则奇怪的讯息。

「有一只没在监视名单内的虫跟佩勒少将一起进入了法庭。」

费迪尼心一跳暗道不好。

从见到人类的指挥舰开始他就有一种古怪的违和感这种违和感萦绕着他愈接近和谈日期便愈明显直到早些时候他亲眼见到了对方使节舰上涂装的皇室图腾。

譬如剑

戟般勇武钢利的细银杜鹃盛放在凌然星海中,那独树一帜的花纹整片星海再找不出第二个,令他立刻想起了自己从卡托努斯手中夺来的证物。

纽扣。

那枚纽扣做工精致,雕纹细腻,正是细银杜鹃的简化!!

陡然意识到这一点的费迪尼打翻了和谈桌的茶水,急火攻心,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甚至顾不上什么礼节,他少有如此慌张的时候,油门焊死,恨不得直接撞进法庭。

「见鬼见鬼见鬼见鬼。」

他在心里咒骂该死的卡托努斯一万遍。

这只虫,到底是把什么东西给招来了!!

费迪尼扶住栏杆,尽可能让自己不要在敌国的皇子面前弯曲脊梁,但那重压像是针对他,一下一下,一凿一凿,宛如无形的重锤,将他彻底按了下去。

费迪尼哇地吐出一口血,重重双膝跪地,苍白的脸强行抬起,面部肌肉抖动,死死盯着安萨尔。

安萨尔倨傲地凝视他,半晌,等到费迪尼快受不住了,才道:“你来的有些晚,元帅。”

费迪尼:“……”

他抹掉唇角的血,微微一笑:“殿下说笑了,是您出现的场合,过于别具一格,您不打算解除压制吗?”

“解除?为什么要解除。”安萨尔环视周围,淡淡道:“对他国使节暴力相向,以众敌寡,这就是虫族的待客之道?”

“哈。”费迪尼瞧着自己手背的血迹,干笑一声,憋住了肚子里的谩骂。

这狡诈的、冠冕堂皇的皇子。

暴力相向,以众敌寡??他是怎么在闯入了别人家法庭之后还正义凛然说出这种字眼的。

但他什么都不能反驳,除非,他想放弃自己苦苦经营的一切,选择撕破脸面,当众开战,更何况,这皇子,有点古怪。

他是怎么做到只是站着就能压制一众军雌的?费迪尼想不到。

费迪尼低下头,隐忍地呵斥下属:“还愣着干什么,一群废物,都解除虫化,离开这里。”

法警与军雌们纷纷低头,拖着自己丑陋的虫形,爬出了安萨尔的视野范围。

那恐怖的、即将撕碎众虫的压力稍稍扯去,阴森的阴影却徘徊在周遭,没有消失。

费迪尼在文员下属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用脸上挂着体面微笑掩藏耻辱,一瞥身侧,发现了被踹到隔壁的,不知死活的亚德。

啧。

他眉心稍愠,命令:“把他拖出去。”

两个站都站不稳的军雌踉跄着过去,把亚德从废墟里拽了起来。

身受重伤的雄虫双腿一蹬,出了口闷气,看上去还没死。

安萨尔注视着这一切,忽然,身侧传来一丝被扯动的、细微的力。

是卡托努斯。

安萨尔垂眸,卡托努斯被绑在刑架上无法移动,却努力伸长脖子,叼住了他的衣角。

军雌浸了血的、干涩的唇缝颤巍巍地含着他的衣摆,挺括的布料被对方含在舌尖,晕开的只有污血,他艰难地仰着脸,脖颈被枷锁扯出红痕,却丝毫不在意,

桔色的眼睛是人类的眼珠,圆圆的,遍布血丝,泪水氤氲,眉心轻撇,古铜色的皮肤上沾了血滴,看上去有些狰狞。

他一语不发,只叼着安萨尔的衣摆,一点一点,微微拽着,满眼都是安萨尔,可怜极了。

安萨尔瞧着卡托努斯,眉心的寒意倏然一聚。

他偏头,冷厉眸光森如寒刃:“站住,我让他走了吗?

正被军雌搀扶的亚德猛然瑟缩,哗一下,可耻的水滴从裤子渗出,砸到地面。

费迪尼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您的意思是?

安萨尔嗓音冷冷,轻描淡写道:“冒犯使节,按律当斩。

费迪尼:“……

房间中充斥着难以言说的死寂,短短八个字,令在场所有军雌都一阵胆寒。

当斩?斩谁,雄虫吗?

亚德面红耳赤,由于胸腹破损,快要痛死过去,即便军雌已经在帮他手腕止血,他也说不出话,只能发出难堪的呜咽,来表达自己的谴责。

费迪尼瞥了眼刑架上的卡托努斯,谁知安萨尔一抬手,衣摆彻底阻断了他的视线。

费迪尼牙根痒痒,气极反笑,笑容诡异,语调森然:“……您说的对,冒犯了我虫族的贵客,的确应当施以惩戒,但斩首,不符合我族法律,不如就将他发配军中,强制进行军用服务,以示惩戒……

“我说,当斩。

费迪尼脸上的笑容僵住。

安萨尔直视他,“你可以选择我来动手,或者,你自己动手。

费迪尼:“……

他收敛了笑意,实际上,对虫族来说,一只失去尾钩的雄虫已不再重要,无法提供生育价值的雄虫与填埋场里的垃圾无疑,但对他,又或者,对认定卡托努斯的罪行来说,亚德至关重要。

这可是最有力的、活生生的被害者,他最

好用的点火扇。

他咬紧牙关,十几秒后,释然一笑。

他摊开手,嗓子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右手臂倏然虫化,化作一条细长的、藤鞭般的触角,用力一甩,一道残影飞出,顷刻割断了亚德的喉咙。

亚德一声没出,直接死在了军雌的胳膊里。

周遭的军雌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这变故太快,令虫匪夷所思。

费迪尼收回血淋淋的手,血顺着手指往下滴,咬牙切齿地笑:“这下,您满意了吗?

安萨尔淡淡看着他,没有表示,正当费迪尼松口气时,谁知,一声巨响砰地从隔壁房间传出。

亚德的脑袋像是被压爆的西瓜,在看不见的重压下哐当碎裂,脑浆四溅。

离得近的军雌目睹这血腥的一幕,忍不住发出尖叫。

安萨尔毫无表情道:“现在可以了,元帅。

费迪尼的笑容仿佛焊在了脸上,视线没有半分移动,“……既然如此,这里肮脏,能否请您移步上层办公室,我们还有要事详谈,不是吗?

安萨尔颔首。

他侧过身,戴着黑色牛皮手套的手指在军服大氅的衣摆下,掌住了卡托努斯血迹斑斑的脸。

军雌瞳孔一颤,立刻凑近了,去蹭他。

安萨尔将拇指伸入对方的牙关,压住舌面,一点一点地抽出自己的衣角,卡托努斯一怔,不甘地勾缠,衔住他的手套,发出呜咽的声音。

安萨尔:“……

他无奈地揉着卡托努斯的腮帮子,精神力丝线缠绕在对方的脚踝,一瞬间激活了军雌精神海里潜藏已久的细银烙印。

他的嗓音直达卡托努斯的大脑皮层。

“松开。

卡托努斯一怔,温热的、水泉般的感觉滋养着他干涸的精神海,令他有一瞬间怔愣,就这一瞬,导致他好不容易衔住的、朝思暮想的人类溜走了。

安萨尔整理好手套,转身,跟随费迪尼离开了监牢。

牢里,所有军雌陆续离开,监狱门没关,人类的气息消弭殆尽,卡托努斯脑袋一垂,滚热的泪濡湿了眼眶。

片刻后,他吸了吸鼻子,把泪吞回嗓子里,视线一移,只见佩勒平躺在他身边,像条怨念深重的死鱼,蚂蚁多足伸出军服,在空中扒拉。

卡托努斯:“……

对方缠绕着黑线的眼珠子瞪大,充满惊恐、疑惑和不解,喃喃自语:

“现在的奸夫,都这么嚣张吗。

卡托努斯:“?

——

法庭大楼高层,有专门用来办公、接待的会议室。

安萨尔独身一人,被一群屏息静默的虫包围,气定神闲,进入电梯。

气氛沉默而尴尬,好在,顶楼很快就到了。

费迪尼引着安萨尔往最角落的会议室走去,走到一半,忽然,安萨尔停了下来。

费迪尼侧过身,警惕地盯着人类。

安萨尔少许停顿,看向自己右侧的某个房间,命令道:

“把门打开。

费迪尼心中一跳,“殿下,这里不是会议室。

安萨尔:“打开。

费迪尼脸色一沉,“身为敌国使节,我想,您还是不要试图窃取我国机密的……好。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一道几乎刺痛了所有军雌精神海的剧痛传来,短暂的锐痛后,一道锁芯撬动的咔声清脆迸发。

他眼睁睁看着无人触碰的门板开了一道小缝,一个小型证物袋自己飘了出来。

费迪尼:“??!!

周遭的军雌皆是吓了一大跳。

一道苍白的、月光般的细丝似乎从空中划过,但速度太快,除了费迪尼外,没有一只虫能捕捉到。

等他们回过神,证物袋已经落到了安萨尔的手上。

人类皇子垂着眸,干脆利索地伸手,拣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密封小袋,里面装着军雌的电纹银片,以及一枚珍珠色的纽扣。

费迪尼大惊。

安萨尔捻着纽扣,道:“这是我的所有物,何来虫族机密一说,我倒要问你,虫族窃取我皇室信物,意欲何为。

费迪尼攥紧了拳,答不上来,瞳孔剧烈颤动,气得七窍生烟。

安萨尔一哂:“说不出?既然说不出,就走吧。

他大步流星,将一众军雌甩在身后,率先进入会议室,宛如这栋大厦的主人。

费迪尼:“……

他急促地深吸几口气,将立刻把人类使节千刀万剐的恶念压了下去,平复呼吸,进入会议室,关上了门。

门内,只有他和安萨尔。

会议室中心摆放着巨大的方桌,幽蓝的光学投影将方桌分割成战争棋盘,这是一种在虫族与人类都颇为流行的棋种,博弈性强,规则复杂,玩法以地域特色略有不同。

安萨尔相当自然地落座,双手交叠,肘枕扶手,眸色冷淡。

一人一虫对向而坐,如泾渭分明的棋盘界河,分庭抗

礼。

“在谈话之前,我希望您能将我军雌虫的身份银片还来,那并非您当拥有之物。费迪尼意有所指,“作为元帅,我有权为我军雌虫讨回公道。

“元帅。安萨尔玩味一哂:“你所指的公道,就是将对自身有威胁的军雌远派流放,架空军权,隔绝师友,好使他孤立无援,成为你日后随意操纵的**镖靶?

费迪尼眸色一深,脊背微微僵直,并未想到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