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致叹了一口气。

叹气的源头尚且不知自己才是源头,兀自兴冲冲道:“大哥看过信了?你既亲自来了,那是父亲准许借兵给槐先生了吗?”

裴敏拉过一张小凳,也在桌侧坐下,槐棠见状,笑着又取了一个茶杯给裴敏也斟了一盏茶,裴敏赶忙道谢。

裴致坐在二人对面,感觉自己这傻弟弟倒像和人家是一家的。

原本维持平衡的局面有了倾斜,裴致心知已失人和,他已无适合继续同槐棠拉扯议价的余地,只得妥协。

“嗯。”

“槐先生借兵究竟为了什么事,要借多少啊,现在总能告诉我了吧?”

“抱歉。”槐棠道,“为了什么,我已在信中与令兄交代过,只能等事成后再行相告,至于借兵之数……”

“二百。”

“二百?”裴敏愣了愣,显然对这个数目全无预料,“原来只为了二百部曲,槐先生你就……”

他话未说完,裴致已经微微蹙眉,打断他道:“文襄。”

裴敏看了眼哥哥,赶忙住口。

裴致拉起弟弟起身,显然是不打算再多聊的样子。

“这二百家兵,已随我一起前往留春,现可由先生调动。”裴致漆黑的眼仁看不出情绪,“希望先生言而有信。”

“这是自然。”槐棠顿了顿,“呃……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先生请讲。”

“能否替我寻几株有年岁的老参?”槐棠有些不好意思,“我身子孱弱,精神有些不济,做事时,实在需要这些东西吊神,二位万勿见笑。”

找几株好参,对裴家这兄弟两人而言,当然不算什么难事。

离开那间客房,裴致和裴敏并肩走在廊下,外头庭中飘着的雪渐小了,侍人见到这两兄弟——或者说裴致,都不约而同的躬身行礼退远。

裴敏感觉到大哥有话要和他说,但偏偏裴致久久不开口,只能自己问:“怎么了……大哥?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裴致道:“此人的信息,你在信中只提了只言片语,你对他还有什么了解,现在都仔细的告诉我。”

裴敏想了想,回答:“我和槐先生相识也不久,只是他辅佐太守尹流,声名很大,大哥你应该也听说过,遇到他的车马那夜,他身上带着尹太守交给他向外请援的书函,正在被那些乱兵追捕,我就救下了他。”

裴致道:“你救他时,怎知他是谁?”

“我那时不知道车里是谁,只是见追捕的乱兵穷凶极恶,既然是被他们追捕,我想车中必是好人,那些乱贼人不多,我自然是要救的,后来才从那些贼兵口中知道了他的身份。”

“家里是让你出去游学,不是让你出去做游侠。”裴致蹙眉看着弟弟,“你才出门几日,怎么就能生出如此多事端?”

裴敏心里多多少少有点怕这个大哥,被他沉下脸来一训,立时就有点蔫了:“但是父亲和大哥不是一直有心招揽有志之士嘛,我这也是有心替你们分忧……”

“这件事今后不许再对人提。”裴致想起朝中的局势,自己和父亲所担忧的未来,再看看眼前懵懂无知的小弟,忍不住长叹一声,“你以后也决不许再和别人提及家中豢养部曲的事,尤其是数目,这件事一旦传扬出去,会给家中招致麻烦。”

“我没跟槐先生说……”裴敏忍不住小声辩解,“是他自己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而且别家又不是不养部曲,这事朝廷虽禁,但如今有谁遵从?”

“大哥你就是太小心了,连出仕也要深思熟虑,否则以你的才能,雍淮的属官之首哪里轮得到陈家人做?”

裴致没答弟弟的话。

“还有呢?”

“还有什么……?”

“关于这个槐先生。”

“没什么了,我告诉他留春陷落,他也没和我提过要找家人,我看他多半是没什么家人,孤身一人罢了。”

裴敏又想了想,忽然哦了一声,补充道,“对了,三姑婆说,他大概活不了太久,至多二三十载罢了。”

*

留春以西大约二百里,便是雍淮城。

澧东诸城之中,以雍淮最为繁华,也是从雍淮始,越往东,土地越肥沃多产,只是却山岭渐多,皆不如雍淮地势平阔,沃野无边,而雍淮为东渡澧水后的第一城,往北又有高山天险,因此依山据水,成为兵家必争之地。

这是块好地方。

对槐棠来说,雍淮当然也有不同的意义。

因为他命里那个克星——雍侯,这两个字里那个雍字,不巧就是雍淮的雍。

虽然现在这个时间点,雍淮名义上的主人还不是萧怀衿,而是他的弟弟萧怀初。

从留春到雍淮,驰快马三到四日可达,但槐棠带着两百裴氏的私兵,又绕了条隐蔽至极的小路,足足费去六天,才抵达雍淮城郊。

但他倒也不急,因为即便如此,抵达雍淮时,距离雍淮城的春祭,也尚有一日有余。

一日有余,听起来紧迫,已足够他把一切都布置妥当了——

毕竟槐棠早在心里把这一切预演过百次千次。

他把那两百裴氏的私兵兵分数路,藏在了城郊密林之中,澧东的草木繁茂,要藏区区两百人实在是轻而易举。

只是他的其他吩咐,让这些人有点不解。

“绊马绳、滚石都还能准备,但这个草人……不知先生要我们扎成什么样才好?要多高,多大?还要准备小孩子的衣裳?男孩还是女孩?”

“不用很大,大概十二三岁左右。”槐棠想了想,又道,“还是比寻常十二三岁稍微高一些吧,至于衣裳……”

“女孩子的最好,也是这个年岁身量。”

裴氏的家兵们一头雾水的奉命去准备了。

槐棠自己则带着从那二百部曲里挑出来的,身手最好、最年轻也最听话的两个小子进城了,一个充作马夫,一个充作小厮。

进城门时他们甚至没有受到太多的盘查,槐棠用一份路上现场伪造的假门牒也成功混入了雍淮城,这件事说来诡异,因为两百里外的留春已经被叛军占领,很难想象本该感觉到唇亡齿寒的雍淮城,此刻竟然还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喧嚷得好似毫无防备一样。

两个随行的小子都感觉到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但见槐棠神情自若,一时也不好多问什么。

进城后三人找了地方拴好车马,槐棠做东,请这两个小子吃牛肉豆腐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