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这边诸事安排妥当,张猎户却面有难色。

一张黑脸满是尴尬,迟疑半晌后开口:“说这话是老头子厚颜无耻了,可老朽家里的地本就只剩了七、八亩,收的粮填嘴巴是够了,买牛实在无能为力啊。”

石虎爽朗一笑:“张叔,咱们两家明人不说暗话,既打算相互扶持逃难,那就要肝胆相照,赤诚相见。一方有难,另一方必须拼死相救,不得背信弃义,如此才不枉共患难。”

若不如此,石虎也不会找上张家,一来石张两家是姻亲,天然的血脉同盟,张家是个疼爱女儿的,必不会背后捅刀子。

二来么,若说石家不逃,尚且还能苟延残喘地熬个一年半载,张家可就真的无路可走了,比石家还艰难,也比他们家更想要逃离。

这也是石虎首先想到张家,而不是苗家村的任何人。

苗家村有二百来号人,姻亲故旧繁多,平日里守望相助,共同御敌。这么些人住在自己的地盘自然树大根深,不怕风吹雨打,一旦出去逃难,那可就是个大难题。

人多分歧也多,目标还大,这么些人走在路上就是明晃晃地告诉官府,我们要逃跑啦,还不赶紧派人来抓。

只怕还没走出县城,就要镣铐加身,锁链捆手脚了,那还逃个屁。

为了打消张猎户的疑虑,石虎开诚布公道:“方才我说的三板车粮食,包含了石张两家所有人的口粮,大伙一口锅里吃饭,路上互相照应,遇到危险殊死抵抗,绝不私自潜逃。”

“好!”张猎户大吼一声,激动得脸膛黑红。

“石老大,老头子就喜欢跟你这样敞亮人打交道,有你打前阵,就算前面是刀山血海,老朽也敢去蹚一蹚,大不了咱们黄泉路上再相逢。”

四个人心情激动谈到大半夜,在女婿家歇了不到两个时辰,张猎户动身往家赶,逃命的时辰越早越好,家里还有一堆事要料理。

石虎也紧锣密鼓赶去县城,在此之前,他先去会了苗村长。

“老叔,我家的三弟妹失了一个孩子,日夜难寐,身子骨一直养不好,我三弟头发都快愁白了,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他皱着眉头叹一口气:“我这个当大哥的也不能白白看着,我岳母说请人来做一场法会,消灾驱邪,超度亡灵,孩童魂魄难消,总这么缠着她娘亲怎么行?”

苗村长惊疑不定地问:“这个时节……可去哪里请人?”

“死马当活马医吧,我去别的村子问问。”石虎也没有十分的把握。

“我来跟叔打声招呼,到时那边指定会闹出一些动静,您这边跟村人说一声,不要惊慌,也别跑过去凑热闹什么的。

这不是什么喜庆的事,若是冲撞了哪路神仙,回来说这里疼那里酸的,我石家可不会认。”

“那是自然!”苗村长一口保证,“一个个的又不是吃饱了饭撑得慌,我跟她们交代一声,指定不会跑去那边坏事。”

真要闲得慌就去地里守着麦子,人家家里办丧事,瞎凑什么热闹。

“那就劳烦您老说一声,我这边也尽量悠着些,要他们别弄得太瘆人。”

“没事,没事!”苗村长不以为然地摆手,“你们该怎么操办怎么来,遵照大师的嘱咐,本就是为亡人超度,务必使她满意才好。”

石虎满意而归,正要背了包袱皮赶去县城,又被小闺女给拦住了。

“爹,你们之前走镖都有准备哪些物什?”

石虎并不因闺女小而瞎糊弄,经此一遭,他算是看出来了,女儿脑瓜子灵活聪慧,比他的好使多了。

他仔细想了想,慢慢道:“带的行囊不多,要紧的是路引、兵器和根据时令带的衣物褥子等,随身备一些干粮和皮囊。”

麦芽继续追问:“您之前走镖怎么安排吃喝呢?”

“赶路途中吃的比较简单,烧一瓮水泡了饼子、馒头就咸菜,囫囵填饱肚子就行。若是运气好碰到客栈、驿站什么的,进去打个尖借个火也不是难事。”

“可咱们这次不是走镖,是逃难。”麦芽详细陈述利弊。

“咱们带的粮食是足够了,可照着眼下的情形,我估摸着往后干旱会愈发严重,水囊的那点水根本不够用。要是走到半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又没有河流,咱们岂不要活活渴死?”

石虎粗黑的浓眉拧成了疙瘩,丝毫没有怀疑女儿的话,岳母善于观看星象预知气候,想必女儿也学会了一星半点。

还有一点女儿漏了提,纵使客栈里有卖水,可他们没有银子,照样没得喝。

他只顾着纠结官差的事,倒把水这一茬给忘个干净。

女儿说的对,他们村的山塘都快见底了,别的地方更不用说,没了粮食要饿肚子,可没水喝也麻烦。

麦芽好奇地问:“咱们这一路走起来怕是不太平,路也崎岖不平,水桶估摸着不顶用。爹,您走南闯北这么些年,可有听过别的装水物件?”

石虎仰起脑袋使劲想了想,有零星片段从脑海中闪过。

“我年轻时似乎听北边来的人说过,他们那边宰杀整头山羊,去掉头角,保留腹部和整张羊皮的完整,将羊肚子里掏空,经硝制后比水桶也不差。”

“那咱们就多准备几个这样的羊皮囊。”麦芽一锤定音,给她爹出主意。

“您去了县里也别浪费时间胡乱打听,把这事交给二哥,他在县里的人脉比您多多了,对了,我画了两个东西,您给看看……”

她从袖袋里掏出一张纸,在桌上展开铺平,石虎凑上前细看。

只见上面是一个圆圆的盘子,边沿也跟盘子似的稍微卷曲,旁边多了一只把手。下面画了一大一小两圈铁环,用三只脚固定。

麦芽点着图案一一道来:“这是一个铁做的平底锅,边沿卷一点防油溅,咱们这一路上吃不了米糊,用这种锅烙饼最方便。”

又跟他爹出谋划策,石家三房合起来有三口大铁锅,笨重又不宜携带,路上一个颠簸就得破一个大洞。

远不如把铁锅融成这种有厚厚一层底的平底锅,不用担心摔破,且空间小不占地方,随便哪个犄角旮旯就塞进去了。

“下面这个铁支架用来烧火也方便,路上停下来修整时,找个平整地块就地一杵,上面放锅下面烧柴,免得还要搭灶台。”

石虎听得双眼放光,连连点头,捧着纸张爱不释手,他以前怎么没想到这些。

一路上的吃喝都要搭个小灶,小灶堆起来也不难,就地刨一个坑捡几根树枝,能烧水就成。

可这回不是走镖,是一大家子逃难,自然是怎么省时间、怎么方便怎么来,逃命要紧。

经了女儿的提醒,石虎不由思绪发散,脑海中瞬间涌出好几个想头。

有一个铁架子还不够,最好在打一只配套的小泥炉,这样赶路的时候在车上也能准备吃食。

烧水的壶也别用陶瓷的了,炖罐也不行,最好是耐摔打的,嗯……用铜的好了,最好再打一把铜壶。

石虎想得浑身发热,转过身开始翻箱倒柜的捣鼓,家里都要一把火烧个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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