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脑子里蓦地闪过方才门外那俩看门狗的话:“这度春风无色无味,可只要沾了酒……”药性便会一并催出来。
可他明明没被下药啊。
等等。
该不会是刚才那一口蹭到的吧?
方才窗下那一下虽隔着面纱,可对方先前被下了药,若唇边当真沾了点……
他喉结滚了滚,下意识抬头看向屋里另一人。
不知何时,银发美人已将面纱摘下了。
此刻,那张方才在灯市上只露出一双眼、便引得无数人频频回头的脸,终于彻彻底底落入他眼中。
灯影微晃,落在静雅温和的眉眼间,如切如磋,冰肌玉骨。
沈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蹦出一句:这要是往楼里一站,别说花魁,老鸨都得倒贴上去吧。
“怎么了?”对方开口。
沈栖没答话,脑中那根弦绷了又绷,起初还勉强撑着,末了到底还是“啪”地一声,断了个干净。
他也说不清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只觉眼前那张脸实在晃人得厉害。等回过神时,人已不自觉朝对方靠了过去。
近到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拂在自己唇上,痒痒的,像羽毛在挠。
沈栖这会儿脑中乱作一团,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姿势妥不妥当。他只觉得对方说话时吐息拂在面上,痒得厉害,便下意识将头偏了偏,张口便胡乱回了一句:“你……生得好看,我、我就是想瞧瞧。”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这借口拙劣得很。
“那看够了么?”
对方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只莽莽撞撞撞进网里的小雀儿。
沈栖脑中尚且糊涂,竟当真摇了摇头:“没看够。”
银发美人看着他,忽然伸手,取过桌上那只酒壶。
沈栖眼睁睁看着对方给自己斟了半盏酒,在他震惊的注视下,将杯中酒慢慢饮尽。
沈栖眼皮一跳,一下清醒了几分:“你你你——做什么?”
对方抬眼:“喝酒。”
“我知道你在喝酒!”沈栖差点扑过去夺杯子,“我是问你为什么喝?你不知道不能喝吗?”
“知道,可你不是也喝了么?”
沈栖被噎了一下,这能一样吗?
他张了张嘴,凑过去想说“那是不知道才喝的”,可话还没出口,唇上就贴上了一片温凉。
不知过了多久,对方慢慢退开了。
沈栖整个人都傻了,呆呆地看着他。
咚、咚、咚,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
银发美人垂下眼瞧着他,声音低哑:“刚才是你先凑过来的。”
沈栖想反驳,可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因为好像确实是他先凑过去说人好看的。
不对,可他只是凑过去,凑过去就不能是为了说话吗?他虽然不算什么正人君子,但也绝不是趁人之危的小人好么!
然而想到自己方才直勾勾盯着人家,还一本正经地说“没看够”
沈栖自己先没了底气。
眼下这局面,解释是解释不清了。
对了,那两个小厮说过,中了度春风的人,第二日醒来便记不清前一晚的事。
所以他只要立刻睡过去,等明日醒来,这些荒唐事自然一笔勾销。
银发美人见他忽然不动了,微微偏头:“你在想什么?”
沈栖冲他弯了弯眼:“仁兄,我忽然想起还有件事没做。”
“什么?”
沈栖转过身,对准旁边的红木屏风,一头撞了上去。
再醒来时,已是第二日。
脑袋像是被人抡着砖头狠狠干过一记,晕呼呼的。
沈栖伸手一摸,好家伙,额头上不知为何肿了个大包,还热乎着。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在心里破口大骂:哪个狗东西拍我脑袋了!下这么重手!
骂到一半,他忽然顿住。
等等。
好像是他自己撞的。
沈栖沉默片刻,把目光移道床外侧,边上残香空枕,若有若无,他定睛一看,只见枕边竟缠着一缕银发。
昨夜零碎的画面断断续续涌了上来。
沈栖闭了闭眼,决定把昨夜那桩荒唐事烂在肚子里。
反正那银发美人既是逃婚出来的,想来今日之后也不会再见。
修真界这么大,总不能倒霉到转头让他撞上吧?
沈栖又很快意识到了不对。
他昨夜既然喝了酒,按那两个小厮的说法,他中了药,喝了酒,第二日醒来该记不清昨夜发生过什么才对。
可他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他根本没中药?
可昨夜那阵莫名其妙的燥热,那股像从骨头缝里烧起来的心慌是怎么回事?总不能是……色欲熏心吧?
沈栖被这四个字砸得眼前发黑。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沈栖虽然不算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至于喝两口酒就胆大包天,见人长得好看便往人嘴上凑。
吧?
他猜想昨夜他晕过去后,银发美人大约也药性发作,又见他像条死鱼一样瘫在那里,实在下不了手,只好大发慈悲把他安置在这间上房,然后一觉睡醒后,什么都不记得,便潇洒离去了。
门外忽然“咚咚咚”响起来。
“沈栖!沈栖?!你在不在里面!”
是林昭的声音。
“在。”
沈栖按着额头去开门。门刚开一条缝,林昭便挤了进来,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将他上上下下看了两遍。
“我找了你一夜!你知不知道这里有个姓王的地头蛇,男女不忌,昨晚还在嚷嚷说他抢了个美人,要满楼找人呢!我七拐八拐才摸到这儿来,你倒好,睡得跟死猪似的!”
沈栖道:“我没事,不用担心。”
林昭突然道:“你额头上的包怎么来的?”
沈栖面不改色:“走路不小心撞的。”
林昭又抬手一指:“那你脖子上这个呢?”
沈栖一怔:“什么?”
他转头看向旁边铜镜,发现脖颈靠近锁骨的位置,的确多了一枚浅浅的红印。
那红印铜钱般大小,周围晕开一小圈,沈栖用指腹点了点,不疼也不痒。
估计是昨晚摔进草丛时,被什么虫子咬到了吧。
“好了好了,我好饿,赶出去找点吃的。”沈栖不打算在这上边多费口舌,把欲言又止的林昭往门外推去,
与此同时,醉仙居三楼靠窗雅间,一人带着白纱幕篱,倚窗而坐。
那人指间捻着一只空了的酒盏,隔着轻纱看楼下来往行人,车马喧阗。
身后门扇无声开启。
玄衣侍从快步入内,行至他身前,微微躬身:“晏公子,昨夜在您酒中动手脚的人,都带回来了。共六个,一个跑到了城外二十里,也截回来了。”
六个人个个五花大绑,口中塞着破布,膝弯被人一踹,齐齐扑通跪倒,呜呜咽咽地伏了一地。
为首的那个眼下青黑,面色虚浮,一脸肾虚之相,正是醉仙居的常客王二。
可王二此时哪还有昨日那股淫邪的横劲?他战战兢兢抬起头,一眼望见窗边那道身影,刚想求饶,却被身后暗卫一脚踹趴下了。
晏公子并未回头,只仍看着窗外,淡淡开口:“大婚在即,不宜见血。”
地上的王二松了口气,他虽不知自己究竟冲撞了哪家贵人,可既撞上了这样大喜的日子,想来总算捡回一条命。
可那口气还未松到底,便听到下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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