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一个周六清晨,谢迎比平时起得更早。

窗外的天还没完全亮透,暗沉沉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她坐在床边,检查了一遍学生证和签到表。福利院那边需要登记,不能马虎。

财大对志愿活动有多重视,入学第一周她就听学姐说清楚了。评优、评奖、综测、保研,每一项都和志愿小时数挂钩。但她不单纯是为这个。

中学那几年,家里的事一件接一件,她把自己埋进故纸书堆,为自己寻了一个壳。现在进入到崭新的人生阶段,她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八点钟,她准时出现在福利院门口。

这是一家公办民营的机构,主楼是翻新过的,院子里有几棵盆口粗的老槐树,树荫下摆着一排长椅。一阵风刮起,空气里飘过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早餐的米粥香。

谢迎在门卫处登了记,领了志愿红马甲,往里走。

她原本以为今天负责的是儿童区,报名表上写的明明是陪护特殊儿童。但工作人员把她带到了活动室门口,隔着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她愣住了。

屋里不只有孩子。

几个明显是成年人模样的人坐在角落的桌边,有的在摆弄千纸鹤,有的盯着墙上的电视发呆。他们穿着宽松的棉布衣服,脸上的表情和孩子一样单纯懵懂,眼神里没有一丝防备。

“这些是……”谢迎轻声问。

工作人员叹了口气:“都是成年人了,但心智还是孩子的水平。有的是从小就这样,家里照顾不了送来的;有的是后来生病烧坏了脑子,家里人也不在了,没处去。”

谢迎点了点头,推门进去。

屋里有人抬头看她,目光直愣愣的,带着好奇。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冲她笑,露出参差不齐的板牙,嘴里含含糊糊地喊她姐姐。

谢迎没有纠正他。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轻声说:“你好呀,我叫谢迎。你叫什么?”

男人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摇摇头。

旁边的工作人员凑过来小声说:“他叫大军,来这儿的年头挺长了。他不太会说话,但听得懂。”

谢迎点点头,从小书架抽出一本图画书,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的小猫问:“大军,你看这是什么?”

大军盯着图画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拍着手喊:“猫!猫!”

谢迎也笑了。

一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她给大军读故事,陪另一个女孩搭积木,帮工作人员给几个行动不便者喂饭。大军对这个会讲故事、长得好看还温柔的“大姐姐”格外黏糊,她去哪儿他都跟着。

十一点左右,谢迎打完水准备回屋。大军跟在旁边,攥着她的衣角不撒手。

他们从走廊穿过,谢迎的余光扫到一个人影。

她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人站在一扇半开的门前,正俯身和屋里的人说话。那是一张骨相极佳的脸,颧与下颌折成一道清晰利落的弧,不显嶙峋,暗含力道。

陆从白。

谢迎愣住。

他怎么会在这儿?

念头数转间,那道熟悉的身影已经从院长办公室出来。白色的衬衫被风微微鼓起,又落下来,贴住肩宽腰窄的身形。没带司机,没带秘书,一个人。院长在旁边陪着,姿态恭敬,正躬身对他说些什么。

谢迎下意识往边上挪了挪,想把脸藏起来。

但他的目光已经扫过来了。

那双眼睛淡得不含任何情绪,此刻在走廊昏昧的光线里,沉得像一潭深水。他的视线蜻蜓点水般掠过她,在她脚踝处多停留了一秒。

然后他微微颔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和院长说话。

他们朝她这边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

大军突然扯了扯她的衣角,指着那个走近的身影,吐出几个音节:“叔……叔叔!”

陆从白的脚步顿住。

他低下头,看着大军。

大军仰着脸冲他笑,眼睛弯成两道缝,手里还攥着刚才谢迎教他折的千纸鹤。

“你学会折纸了?”陆从白问。

大军用力点头,把千纸鹤举到他面前:“给……给叔叔!”

陆从白低头看了看那只歪歪扭扭的千纸鹤,伸手接过来。

“进屋说。”他说道。

他们进了活动室。陆从白从随身带的纸袋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大军。

大军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盒拼图。一百片的,图案是森林里的动植物。

“拼……拼图!”大军兴奋得手舞足蹈,一屁股坐在地垫上,哗啦啦地把拼图全倒出来。

他捏起一片,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看看陆从白,挠了挠头:“叔叔,怎……怎么拼?”

陆从白说:“大军,你自己先探索。”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示意大军可以先找边角的拼片。

大军听了却不太肯,伸手去拉他的袖子:“过……过来。”他指了指身边的地垫,意思是让陆从白也坐下。

陆从白也没拒绝。

他屈膝蹲下,随后索性在地垫上坐下来,白色的衬衫下摆随意垂落,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被他做出了行云流水的美感。

大军把玩着一块彩色拼图,端详了两秒,竟往嘴里送去。

陆从白抬手,捉住了大军的手腕。

“大军。”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活动室都安静了一瞬。

大军呆呆地看着他,手里的拼图停在半空。

陆从白没再说话,只是扫了他一眼。

大军缩了缩脖子,很乖地把拼图放下了,龇开大板牙,朝陆从白露出既讨好又信任的笑容。

谢迎站在一旁,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她忽然想起在柳叙那天,他站在包厢门口,明明什么都没做,全场却瞬间安静。那种气场,常人根本难以营造,而这是他与生俱来的东西。

此刻也是。

好像他出现在哪里,哪里就产生一种近乎本能的服从。

她站在一旁,眼睛突然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大军却不肯放过她。他一把拽住谢迎的裤脚,眼巴巴地望着她:“姐姐!一起!一起!”

他指了指陆从白身旁的空地。

谢迎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陆从白。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大军一手托着腮,一手笨拙地捏着拼图片,往板子上按。她帮他对准位置,一片一片按进去。

陆从白的手机响了一次。他看了一眼,没接,按掉了。打到第二遍的时候,他才走出去接听。

谢迎以为像他这种大忙人,来一趟主要是做个姿态,应该很快就会离开。

没想到陆从白没有走。接完电话后,他挪了把椅子放到儿童坐垫边上。

他坐在她们旁边,偶尔弯腰递一块拼图过来,再指一下某个位置,大军就会兴奋地拍手。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安静地看着。

工作人员不知什么时候都退了出去。活动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阳光透过窗户泼进来,在地上铺开一层暖黄色的光。大军专心致志地按着拼图,偶尔发出满足的笑声。

谢迎低头拼着,忽然发现自己按错了一块。

她刚要换,旁边伸过来一只手,食指轻轻点了点另一个位置。

“这块在这儿。”

谢迎有些够不着,看向陆从白,把拼图递给他,他接过去。两只手在拼图上方短暂交汇,然后他拿走了那块拼图。

她有些诧异。拼图才刚铺开没多久,他只偶尔扫几眼,怎么知道自己按错了?

“您眼神真好。”她小声说。

陆从白没有看她,只是把那块拼图递过来:“拼的多了,自然熟能生巧。”

谢迎愣了一下。

拼的多了?

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大军。他平时也没什么机会拼拼图吧?他这拼的多了,只能是陪大军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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