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聿风心道：果然……
得到想要的答案，他便不再理会赵正，迅速作出决断：“俞大夫，你与赵正得去一趟京城。冤有头债有主，我会将你们交到那位被你们下毒之人手中。从今日起，赵家医馆解散。”
俞大夫低垂着头站在那里，默不作声。
赵正仍在垂死挣扎，嘶声道：“你究竟是谁？”
谢聿风淡淡道：“你不必知道。”随即朝暗处唤道：“来人。”
话音刚落，两名亲卫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走出，显然一直在近处待命。
亲卫上前，将俞大夫与赵正带离庭院。
赵正回头看了谢聿风一眼，目光阴狠，似乎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被亲卫押着消失在回廊尽头。
余下的黑衣人也已被带走，庭院中渐渐安静下来。
叶明溪轻声问：“济安堂的账册也拿到了？”
谢聿风摇了摇头：“诈他的。不过快了。”
他声音沉下来，“幕后竟真是都察院。”
都察院肩负监察百官之责，若他们监守自盗，那满朝上下便再无一面能照见真相的镜子。
叶明溪站在庭院中间，望着眼前这座气派一时的医馆，只觉得荒唐。
赵老爷经营了一辈子的善名，短短几年间，便被赵正挥霍得一干二净。从明日起，依云县便不再有赵家医馆。
谢聿风来到她身侧，弯腰将阿兰抱起来，又腾出一只手牵住她。两大一小缓步走出庭院，余下的人留在赵家善后。
初秋午后，日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偶尔有风拂过，带起一丝凉意，很快又被暖意消融了。
街巷间人们午睡刚醒，打着哈欠忙前忙后，闲下来的便搬了把藤椅坐在门前闭目养神。卖梅花糕的小贩推着木车从巷口经过，车轮碾过石板发出一阵咕噜声，车后还跟着几个小孩子，欢声笑语不断。
偶尔有寻医问药的人来到赵家医馆门前，见大门紧闭，张望半刻，也转身走开了。
赵家医馆的招牌还挂着，但再也不会有人从这里进出了。
叶明溪看着那个已经消失在街角的亲卫，若有所思。这么多年来，这是她头一回见谢聿风动用暗处的人。
谢聿风察觉到她的目光，又恢复那副惯常的懒散模样，挑了挑眉：“怎么一直盯着本公子看？我年轻貌美也不能这么盯着看呀。”
叶明溪想起方才那一幕，暗自思忖：究竟哪一个才是他本来的模样呢？
她轻叹一声：“我在想，我还是头一回见到你这一面，真像个杀伐果断的王爷。”
谢聿风敛了笑意，声音放轻了些：“我平时用不着他们。今日事出紧急，要将他们押送到京城，交给皇兄处置。事关重大，难保宣州那边不会有人捣乱。”
叶明溪问：“你听到宣州权贵就猜出来了吗？”
“嗯。当年皇兄还是宸王时，封地在南川。我奉命查办吴州粮仓案时，也有宣州官员拉拢我，希望我站到他们那边去。”
他顿了顿，眼神沉了下来，“还有最要紧的，张贵太妃也出自宣州。”
随即看向叶明溪笑了笑，语气笃定，“你比我更早察觉，不是吗？先前与那黑衣人动手时，你曾有过片刻迟疑。”
叶明溪微微颔首：“对。当年捡到你皇兄的地方，追来的刺客也是这种招数。”
谢聿风故意摆出一副较真的模样：“你怎么对一国皇帝说‘捡’？皇兄知道了会生气的。”
“他不会知道的，你不说，我不说。再说了……”叶明溪瞥了他一眼，“你也是我师父捡来的。”
谢聿风忍俊不禁：“那也是我师父。”
二人并肩走着，斗嘴嬉闹，一如从前，仿佛根本没有长大。阿兰已经趴在谢聿风肩上睡着了。
风吹过街巷，远处不知谁家煮饭的香气飘了过来，日子与平日无异，寻常得不能再寻常。
赵家医馆关门的消息传开后，依云县的人们先是震惊不已，过了几日，街坊间便有了传言，说这是城隍老爷显灵了，赵家坏事做尽，终于遭了报应。于是众人纷纷前去祭拜还愿，城隍庙比过年还热闹，一时香火鼎盛。
又过了一些时日，原先被赵家挤兑关门的小医馆陆陆续续重新开张，诊金与药价都回落到从前的水准。
寻常人家再不必为抓一副药发愁，寻医问药如同上街买菜，再也不是什么难事。
依云县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气。压在百姓头上的一桩难事，总算过去了。
叶明溪与谢聿风也准备启程了。
这日一早，叶明溪在明医馆门前贴了告示：最后义诊三日，此后明医馆将更名为刘家医馆，由刘芷蕙接手继续经营。
这几日来看诊的人忽然都变成了熟面孔。
不少百姓专程过来道谢。有人从篮子里摸出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放在桌角，有人带来刚出炉的烤红薯，用油纸裹着，还烫手。还有人捧来一碟自家的卤肉、一只纸糊的风筝、一盒胭脂……连卖糖葫芦的大叔都扛着草把子过来，硬是往阿兰手里塞了一串。
桌上堆满了东西，几乎无处落笔。
此时的明医馆就像个杂货铺，善良淳朴的依云百姓在用自己的方式感谢叶明溪。
叶明溪站在柜台后，一样一样看过去，笑着将这些心意尽数收进心里。
那日她身佩长剑冲进赵家医馆救人的事，被依云百姓口口相传。如今，她是人们心中左手执银针、右手握长剑的女英雄。
叶明溪也有东西留给这些善良的人们。她将平日整理好的医案印成薄薄的小册子，发给来看诊的人，又让刘芷蕙带一些去城隍庙放着，让有需要的人自取。
那些方子都写得浅白，寻常小病可以对着抓药。识字的自己看，不识字的可以让人念给他们听。
她想着，一人学会了，一家人都能跟着受益，遇上小病不痛也能少些慌乱。若是遇到看不明白的，还能去刘家医馆问刘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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