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明扶着笑弯了的腰,肩膀都止不住颤抖,上气不接下气:“裴劭啊裴劭,你连我的醋也吃。”

“说什么胡话,听不懂。”

裴劭撇开眼,在店里找着那抹身影。

谢知明:“昆仑派的裴公子绝顶聪明,会有你不懂的事?她自小护着旁人,无人能指望,于是习惯护着我这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弱者,吃我的醋,你是动了真心,昏了头。”

见裴劭装作不理人,他没打算闭嘴,接着道,“她看似聪颖,心思缜密,实则内里一根筋,怎么能明白你的心意?”

“她明白。”

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裴劭耳根子都红透了。

谢知明笑意更深:“你想想她十几年来过的什么日子,就算明白,谁又能告诉她该如何做?为了吃饱饭而活,哪里相信说书先生嘴里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店中实在人多,周存挤到里面,揪着莫依的后领子,差点让她双脚离地了。

莫依两腿挺直了一蹬,踩到实地:“多少给你师姐留点面子。”

她手里的药材散了一地,小厮“哎哟哎哟”地连忙弯腰去捡。

周存:“问清楚没,这药囊里什么乾坤?”

“我出马,自然一清二楚。”

语气里还带了抑制不住的傲娇。

周存把她放下来:“既然都清楚了,还追着小厮作甚?没见店家都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长八只手了?”

莫依捋捋被她揪皱起来的衣领,嘿嘿笑:“我发觉月州城真是宝贝地方,小小一家药铺,大半个北燕的药材都能找到,有些连药王谷都不曾养壮的药草,喝着月州的水,长势极好。”

谢知明被人推着走,攀着木柜缩到她们身边,一撩头发,白皙的额头上付了一层薄汗,扇子一开,转眼就成了柔软公子模样。

“月州城是江南总府,土地肥沃,江水养万物之灵,自古便是除京城外最繁荣之地。”

周存:“天下人皆知,用得着你解释?”

谢知明被噎了一口气,堪堪放下扇子,“时辰不早,明日要上山,早些回去才是,这个节骨眼,全城的江湖人都汇聚在大小药铺里,晚了恐怕生出事端来。”

周存:“这句比上句有用。”

好不容易出了药铺,周存脚步一错开,就要往另一个方向去,驻足,想了想道:“裴劭,你带着他们俩回客栈,我没回来前,他们所有人不得离开客栈。”

裴劭没有一丝犹豫地点头。

谢知明问:“你去哪?”

“明日盛会,今夜的月州城注定不安生,我随意转转,说不定能碰上几个熟人。”

她打了个响指,手随意背在后背,在城中漫游。

沿着大街向东,按她所记的路线,有个铸器铺应就在不远处,走过两条街,果真就找到了。

铸器铺里冒着热气,熏得人直流汗,打铁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响亮。

周存进门,被铺子里的一柄刀吸引了,目不转睛,那刀宽与裴劭的刀有得一拼,她握着掂了掂,有些分量。

眸光一转,刀旁还摆着几柄新样式的兵器,暗器既小巧又精妙,连周存都未曾见过,但只看一眼就知道,这些都不是孬货。

看样子铸器铺的师傅好手艺,各样式的兵器皆通晓。

打铁的声音停了,门口忽而起了一阵风,吹得门框上的风铃叮铃响。

“客官,可是要买兵器?”

周存转头:“那你瞧瞧,我适合什么兵器?”

路淮仁动作一顿,嘴角扬起笑:“周少侠,你莫不是来买兵器的?”

“还真是。”周存也不废话,直说道,“这几日听城中百姓言,长恒街有一铸器铺,曾制了一把锁,比千钉锁奇,路公子更是行侠仗义,靠这锁捉了不少贼去官府,竟无一人能解开逃脱。”

内室帘子被掀开,浓重的热气外散,露出陈滔闷得发黑的脸。

“周少侠!”

他被炉子烤得两眼锃亮,扯下肩头搭的布,一边擦汗,一边忙拖出张椅子。

周存不跟他客气,一屁股坐下道:“那锁能否借我一用?”

路淮仁看向陈滔:“陈兄的手艺,这事得陈兄决断。”

陈滔就是个标准的打铁匠,一听周存有用,当下道:“拿去就是,你为我寻得这铺子,还没来得及感激,这锁就当送你了,总算还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一席话差点把周存感动到,她起身拱手:“多谢陈兄,路兄。”

路淮仁吓一跳:“与我无关,谢我做什么?”

周存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接下来有件事,就跟你有关了。”

“……你说,什么忙是我能帮的?”

周存凑到他耳边,片刻后离开,路淮仁深呼吸一口气,郑重点头:“包在我身上,不过我还是觉得蹊跷,毒医只知道失败的虫,为什么张巧巧的头还是被割了?”

“所以我来跟你们借锁,以防万一。”

路淮仁压低声音:“你怀疑他在说谎?”

周存勾勾唇:“他这个人除了身份假不了,还有什么可信?暂且不知道他瞒了多少事,总归是瞒了,我不得不警惕。”

“明日上山,当心些。”

“自然。”

走出铸器铺,时候不早,只留天边有一抹红,被连片的墨色压到山腰。

不久,月州城入夜了。

漫无目的地在空荡的街上走,周存不时地被零星的小摊吸引目光,停留。

月州城没有宵禁,但碍于封司翊的黑衣人,近来鲜少有小贩夜里摆摊,她这第一次来,是没机会再感受月州城夜市的热闹了。

她摸出三个铜板买了个热腾腾包子,咬下一口,迎面就撞上一队黑衣人,穿得衣裳与封司翊手下的有差别,里头搭了一层刺眼的白衣。

更丑了。

周存腹诽,万蜃派的人究竟懂不懂如何穿衣?

夜幕下,孤月高悬,沿街三两盏灯笼昏暗,黑衣人目光直视前方,擦身而过,周存故作低头啃包子,余光一瞟,顿时感激于自己有鹰一般的眼睛。

他们的里衣上面有一条极其细的线勾勒着纹路,具体什么纹看不完整,只有金丝线的光亮才能在黑夜里如此惹人注意。

有一个猜测浮上心头,周存无神地嚼了一口肉包,实在无法把猜测与如今所有的一切关联起来。

寂静的城里,忽有一声尖叫刺破夜色。

周存猛地抬头,唇角下意识绷紧了,把吃了一半的包子往怀里一塞,踏着轻功朝叫声发出的方位去了。

路过一户人家后院,她随手顺了柴房旁的黑衣,披在身上,将一身浅色衣裳遮了个严实,隐匿在了沉沉的夜色里。

鼻子闻到了血腥味,她心知到地方了,便躲靠在钟楼后,露出一双眼睛。

前面的大道中央躺着一个男子,身穿紫色华服,长发散开遮住了整个脸,脖子上硕长的口子不停地溢出鲜血,他的手指还在抽动。

一名外出的素衣妇女颤抖着跌倒在旁,被吓破了胆。

周存抬头看了眼,月色尚好,不会有雨,且静静等等看。

果然不出所料,不一会儿与她打过照面的那队黑衣人到了男子死去的地方,他们却不似见到周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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