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军械司。周越川无精打采,吓了吴子平一跳:“怎么了?挨骂了?”

不应该,现在郑松泉对周越川越发看重,她挨骂越来越少了。

周越川摇摇头。

莫峥拿着一包东西,红着脸过来了。

吴子平知趣退下,周越川抬眼:“怎么?”

“知道昨日是你生辰,”莫峥磕磕巴巴,“我,祝你生辰……生辰好。”

是一包点心。

周越川勉强笑道:“多谢……”

莫峥鼓起勇气,期期艾艾:“小川,你可……你愿意……我……”

周越川愣了一下,吴子平和高思明都在远处挤眉弄眼。

她明白了,原来莫峥也对她有意!

她真有点哭笑不得,莫峥平时对她不错,但她始终把他当朋友对待。

拒绝莫峥比拒绝安王轻松地多,周越川聪明地把她爹搬了出来:“莫兄,我爹知道了,会打我的!”

莫峥有些沮丧,但此事不能强求,只得闷闷不乐地回去了。

他与周越川相识两年多,觉得她踏实能干,如今又在军械司前途大好。他父母提过他的婚事,同僚中吴子平、郭可仁都已订亲,于是他便找周越川碰碰运气。

两人知根知底,同在军械司做事,比盲婚哑嫁强得多。

可惜运气并不眷顾他。

*

安王也觉得,运气有些不眷顾自己。

他拿着帕子反反复复看,这绣着方块的帕子,早就没了周越川的气息。

周越川进军械司以来,他送过她多少东西,而他呢,只得了两只笔筒,一个镇纸,还有一块包玉佩的帕子!

而那个什么崔璨,半年前周越川同他一起游湖时就念着她不在身边,还把他亲手折下的桃花枝送给她插瓶。也不知崔小姐的花瓶能不能接得住他王爷折花枝的福气!今日更是变本加厉,花着周越川点灯熬油辛辛苦苦赚来的月俸看戏吃饭,用着他送周越川的花露水,竟然还吃着周越川亲手剥的龙眼!

她两人评点梁祝时,他就悄悄坐在细帘旁边,她们看不见他,他却听见了一切动静。

两人那般笑闹,周越川也是他从没见过的黏糊,声音软软地撒着娇,滚在崔璨怀里。他强忍酸意,压住拉开帘子的冲动,想着要不要叫刘冲让戏班子尽快按照周越川的构思,改一版梁祝的结局,今晚在红枫别苑演给她看……

她要是看高兴了,也会给他剥一个龙眼吧?

她竟拒绝了他!

崔璨给她的,难道能有他给的更多?若不是他当日慧眼识英才,叮嘱康源峰需得按才取人,公平公正。周越川根本就不会留在军械司做工员,早就被她爹嫁出去了!

不识好歹!

方启静从未遇到过这般挫折。即便太子对他并不完全的信任,德王更是心怀叵测,多年来他蛰伏隐忍,但都不及周越川令他受挫。

刘冲帮着劝解:“想来殿下与姑娘身份差距悬殊,姑娘不敢高攀殿下……这正说明姑娘心思纯净,并非趋炎附势之徒。”

方启静嗤笑:“我当然知道。”

刘冲又说:“周姑娘虽然在外做事,与寻常闺阁不同,但毕竟是个女儿家,心思细密,也会害羞。殿下还是多缓几日,莫要逼得太紧,或许过些时日,姑娘想通了,便与殿下重归于好……”

他是太监,不通男女之情,却对方启静的做法不甚赞同。男女相悦,讲究一个自然而然、顺势而为,又不是去攻城拔寨,非要咄咄逼人!

刘冲伺候方启静多年,知道这位主子表面上温润谦和,实际上却坚韧不拔、手段强硬,周越川落在他手里,还不知是福还是祸。

方启静冷冷地盯了他一眼:“她有几斤几两,值得我去逼她?”

刘冲心想这可是你说的,要是到时候欺男霸女,别叫我去做先锋。

方启静放下手帕:“辽东的事情,加紧准备,立秋后便要出发。”

****

天气一日热似一日。

周越川自拒绝安王,躲在军械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生怕被这位安王找上门来。以往她是很喜欢去见方启静的,觉得自己遇到了知音伯乐。而且他每次见她,都会给她一些赏赐,给足了她的脸面。

谁知安王不知怎么中了邪,竟然对她有了“心意”,实在是太过荒谬。周越川逃回军械司,胡思乱想几日,发现安王也没什么动静,便也安心当值点卯。

安王与她相差太远,她怎么都够不上。况且若做了安王的妃妾,她是再也不能在军械司呆着了。她要改造火器,保家卫国,她的志向远大着呢!

如果非要嫁人,她还是如杭大人所说,找一个能支持她婚后还能在军械司做事的人家……

其实莫峥还真可以。周越川赶紧拍拍自己的脸,她与莫峥只能做同僚,做夫妻……不行不行,好古怪的场景。

郭可仁忙着娶妻办婚事,莫峥被周越川婉拒,也没来纠缠她。

日子过的风平浪静,周越川便沉下心来,研究火铳。

只是周越川试制的连发火铳,效果实在不好,火药时常误炸,十分危险。她听从郑松泉的建议,准备多个小子铳,提前装好火药、铅弹;打完一枪,取出旧子铳,更换装好弹药的新子铳,虽然没有那么简便,但安全了许多。

周越川躺在值房的床上,窗外的蝉,声嘶力竭。

又是一年盛夏。

去年这时候刚当工员没多久,被郑松泉折磨得体无完肤,她从不敢想一年后,她就能和师父讨论火铳的改进;或许等到明年,她躺在这里的时候,现在令她烦心的事情,也会烟消云散。

她已经月余未见方启静了。

心头偶尔也掠过几丝不安,但军械司蒸蒸日上,安王大概也一切安好。

这日郑松泉叫住了她:“我要去大同公干,大概得三个月左右。”

周越川迟疑:“那我……要我盯着这批新火铳做出来么?”

郑松泉摇头:“你也要出去。”

“什么?”

“朝廷要运送新一批弓弩、火铳去辽东、大同,我跟着大同的队伍,而你要去辽东。”

郑松泉凝视着她,神色郑重:“这是难得的好机会。你之前做的小弩、火铳也要送过去,你与那边的将士多谈谈,教教他们怎么用,也去看看辽东卫所,到底是怎样的。”

周越川先是一喜,又是不放心:“我……我行么?师父,我为何不能跟您一起去大同?”

让她独当一面,她兴奋,但又有些怯意。

“男女有别,去大同的队伍都是男子,路途遥远,颇为不便。”郑松泉道,“你在军械司,若不去边境历练,一直呆在司里,以后升官恐怕有碍。上面说你是女孩子不方便,没法子去,我本来打算为你争取……”

周越川的心高高悬着。

“可我又担心路上太远,你一个女孩子,万一水土不服,没人照顾你……好在昨天忽然上面说杭念真也去辽东,你与她一同坐车,彼此照应,会方便一些。”

周越川差点跳起来:“多谢师父,多谢师父!”

辽东,她居然能去辽东了!

她忽然想起薛臻。

薛臻曾说过,要带她去辽东,见识边防前线。

周越川强压着欢喜,有种其他的预感。

果然,郑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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