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权月从连家老宅出来,又去了这些年最常住的“那套房子”一趟。

三室两厅,离公司近。

站在门口掏钥匙的时候,他忽然想起第一次来这儿的那天。连霁带他看房,问他喜不喜欢,他说还行。

连霁亲在他的侧脸上,说还行就是喜欢,买。

当初领证前连霁买的,写在他名下,自愿赠与。燕权月那时候觉得没必要,两个人住,谁的名下有区别吗。连霁说拿着吧,以后用得上。

他用了六年。

可推开门,屋里却比他想象中空。

不是东西少了,是那种住了六年才会有的空——玄关柜上的钥匙盘里只剩一把备用钥匙,鞋柜里他的拖鞋还在,旁边那双没了。沙发上摆着常用的那条薄毯,叠得整整齐齐。

燕权月完全记不清是从哪天开始扔东西的,他扔东西都是因为觉得没用才直接“断舍离”,从不去细想或复盘。

最开始是连霁给他买的衣服,然后是书,连霁送的那本诗集他翻了又翻,最后还是和着快递盒子一起卖了。再然后是那些零零碎碎:一起挑的杯子,一起买的摆件,一起逛超市顺手带的拖鞋。

扔到最后,这房子其实已经没什么连霁的痕迹了,但燕权月还是想搬。

不是因为住得不舒服。恰恰相反,这儿离公司近,采光好,他住了六年,闭着眼都能从卧室走到厨房。暖气的开关在玄关柜左边,热水器的温度永远要调低两格,阳台的晾衣杆摇起来有点涩,得用力拽一下——一切都太熟悉,所以必须得走。

燕权月不知道别人是怎么处理这种事的,他只是想切割。

把房子还给连霁,连带把记忆也还给连霁。

换作那种情感经历丰沛的人,大概不会相信,这世上真有人能守着回忆过这么些年。

回忆是没有力量的,甚至好像还在源源不断地吸取他的心力。

以至于这些年,他压根懒得认识新的人,也懒得走出那点舒适区,只用工作把自己埋起来,忙到没空想私人感情的事,忙到以为不想就是忘了。

五年。

对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好像太长了。长到朋友们都不再问“你还好吗”,长到连茵偶尔提起连霁都要小心翼翼看他的脸色。

可有时候他又觉得,只是弹指一挥间。

睁开眼是五年前,闭上眼也是五年前。中间那些日子像被抽走了,只剩下一个接一个的会议、一份接一份的文件、一场接一场的酒局。他把日子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日程表,填满,就看不见空了。

一天过去了。

一个月过去了。

一年过去了。

五年。

五年。

他妈的,居然都五年了。

燕权月在门口站了两秒,走到卧室,拉开衣柜。

那些工作场合穿的衣服他一件没拿。定制西装、晚宴礼服、出席活动的正装,整整齐齐挂着,还给以前的身份。

他挑了几件日常穿的。棉质的,宽松的,没什么Logo的,穿着舒服就行。

书带了几本,都是早年他自己买的,翻了很多遍的。

还有就是一些当天会用的日用品,和一沓照片。

不多,十来张。有他和连茵的,有他和以前合伙人的,有他自己在某个项目现场的。他不爱拍照,现在这种年代更鲜少把照片打印出来,这十几张已经是夹在那本结婚照册里,六年攒下来的全部。

他翻了翻,抽出一张。

那张照片里他站在某个工地边上,戴着安全帽,脸上蹭了灰,在笑。不是那种应酬的笑,是真的在笑。他盯着看了两秒,没想起来那天发生了什么高兴的事。至于那本结婚照——燕权月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会儿,合上又放回原处。

行李箱拉好,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一圈。

住了五年的地方,证上也写着他的名字,却确实像别人的房子。直至燕权月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才发觉自己在离开时,确实只带了一只小小的行李箱。

其实从理论上来说,他还有三天才正式离职,但他已经处理完所有必要项目,剩下的都是一些杂事,所以已经不需要再去公司了。

该签的字上周就签完,该打的招呼也打过了,正经工作上的事都交接完毕,剩下三天是走流程的时间,是系统里状态变更的时间,是HR发那封离职邮件的时间。

燕权月靠在车后座,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街景,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三天要做什么。

第一天,睡觉。睡到自然醒,然后去趟超市,把新住处的日用品补齐。牙刷,毛巾,拖鞋,洗发水——他带的那点不够。顺便买点吃的,冰箱不能空着,虽然他不一定会做饭。

然后打游戏。

第二天,把公寓收拾一下。东西虽然少,也要归置。书放床头,衣服挂进衣柜,把电脑连上网。然后去那家煎饼摊再吃一次。上次路过没买,有点惦记。

然后打游戏。

第三天……没想出来。

那继续打游戏。

燕权月把不得不做的事情和自己喜欢的事情都排好,收回视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车往市南区开的时候,他才突然想起——那个给他一种“前夫既视感”的十七岁少年,现在还在他家里。

这事他这几天不是没想过。

最开始是觉得无所谓,反正房子有人盯着收拾,饭有人做,他不亏。后来闲下来仔细一想,越来越觉得不是个事儿。

一个二十七岁的男人,让一个十七岁的男孩照顾起居?

合适吗?

他倒不是怕人说闲话——他这辈子被人说的闲话还少吗。只是这事本身就透着点怪异。段辰不是保姆,不是家政公司派来的,虽然这孩子勤工俭学,老实,话少,做事仔细,但是……

他一个离职的人,以后不用应酬,家里就他一个人。

或许用不着人照顾?

即便需要,也不该是一个相貌身材极好、可能会引人误会、实际连高中都没毕业的未成年。

燕权月越想越不是事儿,也觉得犯不着为了这点事反复琢磨。

辞了吧。

然而燕权月站在玄关,他看着眼前这个空荡荡的屋子,愣了两秒,发了个微信给段辰:

[燕]:【你人呢?】

消息竟然在50分钟后才得到回复。

[Duan]:【抱歉,我在火车上】

[Duan]:【(转账 50,000元)】

[Duan]:【抱歉,暂时无法照顾你了,我找了个人,说能帮我弄上高中学籍,我得过去看看】

燕权月面无表情地垂下眼,潜意识里松了口气的同时,脑袋里有根弦儿又绷起来。

[燕]:【你去哪】

[Duan]:【沪上!】

还加了个叹号。

燕权月脑子里却浮现一个问号,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足三秒,问号也变成一个【6】,转手就发了出去。

能帮忙弄到沪上的高中学籍?

燕权月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他想说你找的什么人?收多少钱?能靠谱?

但又觉得没必要问。

这人钱都甩回来了,摆明了没打算找他商量。自己问东问西的,像什么。

又不是他什么人。

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算了。

爱去哪去哪,这人在社会上混了这么久,应该不是傻的。

燕权月面无表情地收下那五万块,什么都没说,随手把手机扔到床上,去洗澡了,乐得自在地开启了他的退休生活。

第一天。

或许是因为刚搬出旧公寓,夜里梦到了连霁。

这人把他抵在墙上亲,一边亲一边质问他为什么不住自己买的公寓。燕权月被晦气醒,醒来后理智回笼,没跟一个梦较劲。摸过手机看一眼,下午两点。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切进来,落在地板上。他躺着盯了会儿那道白光,脑子里空空的——未接来电9通,消息无数,全是那帮人的。扫了一眼,没什么正事,全是废话。

没回。

点开外卖软件,划了二十分钟。商家列表往下滚,烧烤、川菜、粥粉面饭、麻辣烫——每家的图片都差不多,红的绿的油汪汪的。他忽然想不起来以前助理每天给他订的是哪家,最后选了个顺眼的。

可顺眼的却没那么顺心。

等餐等了一小时,送来的时候塑料袋上凝着水珠。打开面已经坨了,汤洒了一半,浸透了打包盒边缘。

燕权月吃了两口,放下。

解锁手机想点差评,又放下,最后还是没点。

生气。

心情不是太好,打开手机玩游戏。超市没去成。

第一天的计划,只完成了玩游戏。

第二天。

燕权月只睡到了十一点多,起来把书一本本码上书架,衣服挂进衣柜。电脑想连网,发现宽带还没开通,只能连热点。

燕权月本来想给那个很久没玩的电脑游戏下载回来,结果用流量下了40个G,突然还是想出门,便将那下载暂且断了,去煎饼摊排了二十分钟队。

他站在队伍里,前面是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妈,后面是一对年轻情侣,女的挽着男的胳膊,头靠在他肩上,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眼睛弯起来——或许是那女的长得和连霁有点……

八竿子打不着。

但莫名其妙地,燕权月还是想起了连霁。

煎饼到手的时候烫得拿不住,他换着手掂了几下,咬一口。

味道确实不错。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家宠物店。橱窗里一只小边牧趴在那儿,两只前爪并拢,下巴搁在爪子上,眼睛湿漉漉的,隔着玻璃看他。

燕权月站了两秒,这才做了一个迟到了六年的决定。

之前结婚的时候,他就一直很想养狗,连霁说那就养。

可燕权月受不了狗和自己不亲——他觉得即便养了,自己也没时间照顾。

现在有时间了。

店员迎上来问他想看看什么,他说随便看看。店员给他介绍这只边牧的血统、性格、疫苗情况,他听着,目光一直落在那双眼睛上。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条狗。

晚上狗在家里到处跑,四百平的房子够它折腾,爪子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从客厅蹿到阳台,又从阳台蹿回来。他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脑屏幕打游戏,狗突然冲过来,把他刚放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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