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浸湿了月色里衣,崔令妤不知何时坐起身。
天色尚早,清冷如霜的月辉透过窗子洒进室内,风一吹,湿透的里衣贴在身上,刺骨的冷。
守夜的侍女与秋听见动静掌灯至榻前,询问道:“小姐,如今才寅时,前去寻大公子路途颇远,若是不歇息好,只怕身子受不住。”
听见与秋这话,崔令妤顿时如梦初醒,反应有些大。
“不去了!”
与秋一怔,忙上前给她斟了一杯温水,递过来问:“小姐可是梦魇了?”
离得近了,她才发现,小姐身上的里衣都被浸透了。
暖色的烛光映照在她凝脂如玉的肌肤上,微敛的眉目被镀上朦胧的光晕,似画中仙。
□□随她急促的呼吸起伏着,微敞的领口露出几抹莹白,哪怕身为女子,与秋多瞧一眼都觉脸皮发烫,忙低下头。
“小姐可要沐浴?我去厨房叫热水。”
崔令妤喜净,眼下她若是不清洗一番,只怕是要睡不着,闻言便点了点头。
折腾到最后,直到晨光熹微,她才重新睡下。
这一次没有再做梦,可崔令妤醒来时脸上却并不见喜色。
外间值守的已换了知夏,见她醒来,忙示意侍女们捧上清水布巾,撩开帐幔服侍她起床。
见她脸色不太好,担忧道:“听与秋说,小姐不打算去寻大公子了,可是发生了什么?”
听她提到大公子,崔令妤眼睫微颤,捏着帕子的手陡然收紧。
随后轻轻嗯了一声,道:“先不去了,有些事,我需要查清楚。”
原本以为让未来的北境王给自己做马奴情况已经很坏了,没想到她依仗的父兄也会出事。
崔令妤脑子都要转不过来了,她下意识地拒绝去想崔玦的事,转而想起凌屺。
正想着,就听院外有人禀报,说给马儿下毒之人抓到了。
崔令妤闻言,有些疑惑地看向知夏,这件事涉及到家宅内鬼,她是让最信任的知夏派人去查的,如今怎是旁人来报。
知夏也一头雾水,她赶紧出去查看是什么情况,待崔令妤踏出房门,便见凌屺拎着一个小厮跟在知夏身后进了院子。
见她站在廊下,凌屺大步将人拎到庭前,一脚踹在那小厮的膝弯,那人“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崔令妤跟前。
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的沉闷声响不禁让崔令妤牙酸,她吓得连退几步,惊道:“你做什么?”
知夏等侍女赶紧上前扶住她,呵斥道:“大胆,小姐跟前,不得放肆!”
外头的护院不知发生何事,听见动静也纷纷冲进来,将凌屺团团围住,可他看也未看旁人,只是盯着被侍女们扶着,不复之前嚣张模样的崔令妤。
她应是刚起床,神情还有些茫然,猫儿似的漂亮眸子瞪圆了,花瓣似的唇因惊慌微微张着。
看上去很软,很好亲。
“我将下毒之人抓到了。”
众人的目光这才落到那被一脚踹得跪在地上,又被踩住脊背不停挣扎的小厮身上,这人是崔令妤的车夫。
“将你做的事再一五一十的说一遍。”
他的语气平淡,可是车夫却抖如筛糠,满是惊恐地将自己所犯的罪行一五一十地说出,半点不敢辩解。
这马奴就是一个疯子!他刚才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原来,这车夫从前打理马厩,因着崔令妤喜爱骏马,是以采买牧草的油水很不错,可是凌屺一来就接过了养马的活计,他没法再捞油水,因此对凌屺怀恨在心。
又正好,张家四小姐的侍女找到了他,给了他三十两银子,要让他投毒害崔令妤惊马。
他觉得这事儿恰好能栽赃给凌屺,便偷偷将马儿不能吃的莹草混进了牧草里,谁知马儿发狂,凌屺救下了崔令妤,她毫发无损。
一计不成,张家四小姐再生一计,索性直接传崔令妤被马奴污了身子。
那三十两银子还在他屋子里,可谓人赃并获。
“张家四小姐?哪个张家?”可崔令妤根本想不起来自己何时得罪了这么一号人。
她的第一反应是坏了,竟然真的冤枉了凌屺。
她不自觉看向凌屺,他立在庭中,还是一贯的刺头模样,哪怕他穿着下人服饰,也与周遭格格不入。
两人视线对上,他的视线晦暗不明,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小姐,就是那爱慕王家大公子的张四小姐,先前踏青宴上,她想送王大公子香囊被拒,可王大公子却转头想求小姐的香囊,小姐可还记得?”
崔令妤勉强想起来了,似乎是有个人找自己要过,她哪会绣什么香囊,自然是拒绝了。
结果就因这么一件小事,惹来了后面这样一连串的麻烦事。
“好一个张四!”崔令妤咬牙,攥紧了手里的帕子,越想越气。
“将这刁奴绑了,连同卖身契一块,给张家送去,她既然这么爱使唤我的小厮,那我就赏给她了。”
知夏一听,顿时精神一震:“小姐放心,这等善举,我定然让人敲锣打鼓,满城皆知。”
崔令妤何曾吃过这种哑巴亏,张四这样算计她,若换旁人,可能会在乎脸面不敢明着来,但崔令妤是不可能咽下这口气的。
父亲都说了,只要她无错,便不用委屈自己,若是她自个解决不了的,身后还有父兄。
思及此,崔令妤忽然一顿,昨晚的梦再度浮现,让她不禁悲从中来。
崔府的动静惹来很多人围观,因昨日的谣传,很多人都暗中关注这边,今日这动静一出,顿时就有许多好事者来瞧热闹。
崔令妤站在府门口,亲自目送着人敲锣打鼓地,将那小厮给张四送去,她一惯是如此作风,围观的群众见了早已习惯。
但张四小姐就不一样了,害命不成转而又污人名声,崔令妤要论起来也不过是行事张扬了些,却从未出手害过人,如今跟张四一比都显得纯良了。
“哟,这是怎么回事,大小姐,谁惹你了?”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话落,人群自动散开,一位锦衣玉带的俊美少年带着他的护卫们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手中的玉扇未展,只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手中瞧着,端的是一副风流做派。
陆旸此人得祖上蒙荫,家中尚有爵位,又是嫡次子,不袭爵,因而是个纨绔,从前崔令妤与他都喜斗鸡走马,臭味相投,故而经常玩在一处。
可是此时瞧见他,崔令妤却只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道:“不关你事。”
想到梦里他那奚落的话,崔令妤就暗自咬牙,亏她从前真心把他当朋友,想不到落了难,他竟然也跟着落井下石!
被她这样毫不留情地怼了,陆旸也不恼,只以为崔令妤正在气头上,说话自然不好听。
他自来熟地跟进府内,笑道:“可是因那谣传恼呢?别气了,我帮你去教训教训那张家小姐。”
“不需要。”
被她瞪了,陆旸反而笑意更甚,他凑近了些,想像以前那样低声哄人。
闻到她身上浅淡独特的香气,陆旸有一瞬失神,还未再靠近些,就察觉到了身后传来的一股阴冷浓烈的杀意。
他转头,对上了一双阴冷的眸子。
陆旸笑意微微敛了下来,道:“害你被传谣的那个马奴就是他?怎么瞧着还是连个奴才样都没有,要不要我帮你管教管教?”
凌屺面无表情地看着陆旸,仿佛在看围在崔令妤身边叫唤的一条狗。
贱狗。
陆旸也是这样看待这个马奴的,这样低贱的一个玩意儿,偏生长得这样艳丽,还日日在崔令妤跟前晃悠。
他那是什么眼神?
一条狗而已,也敢这样挑衅自己。
“他是我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管教了?”
“什么?”陆旸都准备动手了,听到这话不禁一愣,还以为听错了。
凌屺也愣住了,他缓缓抬眸,看向崔令妤。
崔令妤不耐烦道:“我说,不需要你多管闲事,我这里不欢迎你,别来烦我。”
打狗还要看主人,她从前都没意识到,陆旸这样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当着她的面就要管教她的人。
陆旸一向同崔令妤亲近,哪怕大小姐脾气骄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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