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儿,快吃饭吧,吃完还得熬药呢!”待仆役送来饭菜,霍谦一边打开,一边借着拿饭菜的动作,对叶桢打了几个手势。
霍谦与叶风乃是忘年之交,多年以来二人都有往来。得知叶桢要前去邺京查找真相,为父报仇,这位刚过花甲之年的老人,既钦佩其胆识,也决意豁出性命助她一臂之力。
叶桢看懂了他的手势:“东西已为你备好。”
她点了下头,以手势回他:“多谢!依计行事。”
天色渐渐黑沉下来,船上陆续点起明亮的风灯。
室内药香弥漫,因叶桢如今在旁人眼中都只不过是一个身残体弱的哑女,不足为惧,岑伦与何霁并未多加防备,同意让她亲自送药给公主。
嘉平公主仍在榻上装睡,房中仅有两名侍女在一旁候着。
叶桢端着药碗走近,将碗放在一旁的案桌上,粉色衣裙的侍女绕过屏风,走上前来:“放着吧,你可以出去了。”
侍女刚要伸手去端那药碗,突然被人从身后不知用什么东西死死地捂住了口鼻,她猛地瞪大眼,不停挣扎起来,可没几下就失了力气,浑身软软地倒下。
“你怎么了?”另一个黄色衣裙的侍女听见外间传来几声怪异的声响,也从屏风后绕了过来。
叶桢身影如电,飞速欺身上前,再次用手中灌了迷药的布包捂住她的口鼻。
“唔!!”几番徒劳的挣扎过后,黄色衣裙的侍女也浑身无力地倒下。
房外的走廊上,巡逻的守卫依旧来回走动,并未发生异常。
“兰莘,兰芷,你们……唔!”
榻上的嘉平公主察觉房中有异,侍女也迟迟没有回到床边侍候,忍不住坐起身,她脚还未落地,就见一把寒光凛凛的剑架在自己脖颈上,顿时大惊失色,正要惊呼,又被人一把捂住了嘴。
“不许出声!”
惊惧之下,只见一个带着铁面具的女子耸然出现在身前。
叶桢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冷声道:“你不出声我便不杀你!”
嘉平公主忙点了点头,一双乌黑的大眼睛中已泛起盈盈泪意。
到底是娇生惯养的金枝玉叶,这种情况下,也只能听命于人。
“你就是楚国的嘉平公主?”叶桢压低声音问道。
公主又点了点头。
叶桢盯着她,又问:“你这几天都在装病,对不对?”
嘉平再次点头,以为是何霁或岑伦派来试探她的人,眼泪簌簌滚落,随后在手心里写道:“我不想嫁,求你们,放过我。”
嘉平公主萧子薰是楚帝萧艾的幼女,年方十八。据说她是萧艾最喜欢的淑贵妃所生,出落得貌美绝伦,又乖巧懂事。人老了总是更喜欢享受天伦之乐,萧艾对她宠爱有加,连取名都破例用了只有儿子才能用的“子”字辈。
但萧艾后宫充实,早些年尚未登基为帝时府上便已妻妾成群,当皇帝后纵情享乐,更是子嗣众多,共有二十三个儿子,十三个女儿。
因此纵然再偏爱这个小女儿,在国家危亡之际,也不得不忍痛割爱。
牺牲一个女儿就能换来一国的安宁,这笔账对于楚帝来说,怎么都是划算的。
叶桢见她满眼哀求之意,不由得心中暗叹,纵然生为皇室之女,命运也身不由己!国家富强之时,要被用来和亲,作为两国交好的见证。国家战败之时,同样也要用来当作议和的筹码。
但……两国邦交之事绝非儿戏,若公主真出了岔子,只怕方才平息的战火又要重燃。
过去这半年的军中生涯,无数鲜活生命的陨落,让她切实地体会到了兵戈之下生民离乱的剧痛。
此时她虽怜悯这位公主,但不得不说,若真有一日,必须要她在万千百姓的性命与一个公主的终生大事之间做抉择,她恐怕也会硬下心肠,选择牺牲公主的幸福。
叶桢低声道:“公主关乎燕楚两国千万百姓,我不能擅自放了你。公主殿下,其实我是大燕的人,我今日来,是想与你做一个交易。”
嘉平公主连连眨眼,眼神示意道:“你说。”
叶桢道:“你让我留下来,扮成你的侍女,随你进入大燕皇宫。我保证,会一直护你周全。待我办完了我的私事,若你当真不愿留在那里,我会想办法让你假死脱身。”
嘉平公主眼眸一亮,不可置信地望着她,继续写:“当真?”
叶桢郑重点头:“绝无虚言!但你也必须为我保密,若是胆敢声张,我就只有把你杀了!顶替你这公主的身份出嫁。”
叶桢本以为这番狠话会吓住她,谁知嘉平公主的眼睛却更亮了,甚至顾不上架在颈间的利刃,猛地抓住叶桢持剑的手,使劲儿点头,随后又发觉自己这样并没有表达清楚,她便又急急在手心里写:“你放开,让我说话,我保证不叫人。”
叶桢目光微沉,心中仍有防备,万一这公主虚与委蛇,借机呼救,她岂不是得不偿失?
她摇了摇头:“我信不过你,你写吧,我看得懂。”
嘉平只好继续一笔一划地写:“我愿意让你替我出嫁!但你别杀我。”
?
叶桢一怔,方才那句顶替身份不过是她为了震慑对方随口道出的狠话,没想到这嘉平公主,竟自愿放弃公主身份。
可转念一想,这有何不可?
她原本的计划是作为公主的侍女,随她混进燕国皇宫后,再伺机接近燕其琛,但小小侍女,身份的确有太多限制,随时都能被人发落。
可若是她成了和亲公主,不仅能光明正大地接近燕其琛,日后想要查找真相和报仇,也有诸多便利。
只是,李代桃僵绝非小事。一旦败露,不仅她自身难保,今日这船上所有的人都会被殃及,甚至燕楚两国也将再起战事。
叶桢一时举棋不定,嘉平突然伸手,指了指身后榻上的锦被。
叶桢疑惑不解,见她一直乖乖地没有乱动,便微抬手腕,终是移开了剑,捂着她嘴的力道也松了些许,警告道:“我现在放开你,但你不许叫人。”
嘉平点头如捣蒜,待终于能大口呼吸,不由得长长地松了口气,接着从床榻深处翻出一个包袱来。
打开,里面是一些干粮和金银首饰,最底下还压着一张图纸。
她一把拉着叶桢在榻上坐下,全然忘了这人方才还把剑架在自己脖子上。
嘉平凑近了悄声道:“我本来就是想装病逃走的,定梁这边会有人接应我。女侠,求求你!放我走吧!”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叶桢这才看清了这位公主的面容。
楚地山水多蕴灵秀,眼前的少女又长于皇室,自是肤白如雪,螓首蛾眉,明眸皓齿。因这几日都在装病,她脸上未施粉黛,但这般如雪面容,已是芳泽无加,铅华弗御,足以令人一见倾心。
此刻她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滴,却已褪去方才的惊惶,反倒显出一股毫无城府的纯真之气。
看着这样一张脸,叶桢心下微软,终是缓和了神色,问:“谁来接应你?”
嘉平脸颊泛起绯红,羞涩道:“是……是我的未婚夫君,温丞相的第五子,温涣与。”
“温涣与?”叶桢眉头紧皱:“可据我所知,你先前不是被楚帝许给了谢思玄么?”
她在军营中时,为了对付谢思玄,也曾打听到消息:楚帝本要在战争胜利后,将嘉平公主嫁给谢思玄。可没想到,楚国这一战败得太过惨烈,竟连一军主帅都被俘虏。
嘉平轻哼一声,语带嫌恶地道:“谢思玄老奸巨猾,只会阿谀奉承,我才不喜欢他。其实父皇本来也没想将我嫁给他,不过是发兵前想给谢家画个饼而已。”
叶桢不由得一笑,若是堂堂谢大将军得知他曾经的未婚妻其实一点都看不上他,会不会在燕国大牢里就被活活气死。
“那这温涣与,又打算如何救你出去?”
嘉平道:“温郎的母家是做丝绸生意的,他在江州之地有信得过的人脉。我们约定,到了江州便要找机会见面互通消息。前几日我装病,他已乔装进来过一次,告知了我逃走的计划。”
说着,她还把那图纸递给了叶桢,一边指着图纸上的路线标记一边解释道:“我装病已有四日,这几天岑大人他们已等不及了,待明日我便会装作醒来,要出门透气,好熟悉路线。温郎说,他已买通了船上这几处的侍卫,等四月廿五的晚上,夜里子时他们便会放我离开。”
“温郎会带人驾船来接应我,船上会挂三盏荷花明灯。只要见到船,我便跳下去。他接应我之后,我们乘船从浬阳渡口离开,先去管城躲一阵子。待风头过去,我们二人再悄悄回到楚国。”
叶桢听完,不由得扶额。
她还以为会听到什么精妙绝密的逃跑计划,没想到,这公主和她的情郎策划的……竟如此天真无知。
叶桢静静看着她,凉凉道:“公主殿下,按这计划你要是真能成功逃走。那明天我都能看见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嘉平公主只觉如遭雷击,随即涨红了脸反驳道:“你胡说!温郎谋划了许久,他说定会万无一失的!”
“万无一失?”
叶桢简直要被气笑了,指着她手中的图纸道:“其一,他虽然买通了这几个侍卫,但他并不知道,楚军每日都会换班值守。你的温郎如何确定,这几个人在四月廿五的晚上还会安排到这几处守夜?”
“其二,即便他们真的在此守夜,你如何断定,使臣发现你逃走以后,这几个人不会出卖你们?不会透露你们的去向?这种仆役,二十军棍下去就什么都招了!”
“其三,你的温郎难道没有查过,因先前的战事,江州水路只允许白日通行,每日戌时大燕一律禁航。楚国官船周围还围了一圈大燕水军,且不说你的情郎能不能将船开到官船附近接应你,只要你前脚跳下去,后脚就会被燕军水师射成刺猬!”
“还有这水流,前几日定梁暴雨,江面上涨,浬阳渡口下面又有暗礁。就算你们真能躲过燕楚两军的追捕,仅凭你那温郎驾着一叶扁舟就想冲出浬阳渡口?你当这定水是你的宫女呢还是侍卫呢?指哪儿往哪儿?”
她条分缕析,字字如刀,将少女心中的美好幻梦一寸寸拆解得支离破碎。
嘉平公主被她说得哑口无言,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一想到这计划漏洞百出,多半不会成功,最后竟“啪嗒”一声,豆大的泪珠如串珠般滚落在图纸上。
美人哭起来也还是美人,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罢了……
叶桢冷硬的态度软了下来,颇感无奈地安慰道:“其实……你们这计划虽有不少漏洞,可稍加完善,还是可行的。”
“真的么?”嘉平听到这话,泪眼汪汪地看向她。
“谁?房中何事喧哗?”
嘉平方才没注意,一时声音大了些,房外巡逻的守卫立刻察觉房内动静,“砰砰砰”地敲起了门。
叶桢眸光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