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过得比林栀预想的快。
每天九点的电话，隔天下午的图书馆，偶尔晚上沈砚秋会发来一段语音，背景里有虫鸣和风铃的声音。外婆家在院子里挂了一串旧风铃，铜的，声音很沉，风吹过的时候叮咚叮咚地响。沈砚秋说那是外公做的，外婆一直没舍得换。
林栀的生活被这些细碎的声响填满了。电话里的声音，图书馆的翻书声，铅笔划过素描纸的沙沙声，还有每天在日记本上写下的那个数字，一天一天往下减。她发现自己在数日子的时候，心里不再是焦虑，反而有一种奇怪的踏实感。每过一天就离八月十六近一天，离见到沈砚秋近一天。
素描本已经用掉了小半本。前面几页全是歪歪扭扭的练习，画了擦，擦了画，纸面皱巴巴的。越往后线条越稳，虽然还是谈不上专业，但至少能一眼看出画的是同一个人。她画得最多的是沈砚秋撑伞的样子，那把天蓝色的伞，伞下的侧脸轮廓，雨滴从伞沿往下落的弧线。
七月二十号那天，电话里沈砚秋忽然说：“我要提前回来。”
林栀正翻着一本从旧书店淘来的散文集，手指停在页面上：“为什么？”
“外婆脚好了，赶我走。”沈砚秋的语气里带着笑意，“她说我天天在家晃悠烦得很，让我早点回去准备开学的东西。其实是怕我待久了无聊。”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八月十号左右。比原计划早了快一个星期。”
林栀没有说话。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从八月十号到八月十六，还有六天。比原来多出来的时间，像是一份额外的礼物。
“怎么，你不高兴？”沈砚秋问。
“没有。”林栀把书合上，铅笔在素描本边缘轻轻画了一道线，“你回来那天我去接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沈砚秋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轻了一点：“你要来车站接我？”
“嗯。”
“你以前不是不爱出门吗？”
林栀的拇指掐了一下食指关节。她确实不爱出门，暑假除了图书馆和旧书店，她几乎不踏出家门。但她想去接沈砚秋，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几乎没有犹豫。
“车站又不远。”她说。
沈砚秋笑了，笑声从听筒里溢出来，像橘子糖化在温水里，甜味一点一点散开：“好，那我买好票告诉你车次。”
挂了电话之后，林栀翻开素描本新的一页。她画了一个站台，空荡荡的，只有一个人站在边缘往外看。她画得很慢，站台画了三遍，那个人画了五遍。最后停在纸上的是一个背影，扎着马尾，肩膀微微往前倾，像是在等什么人。
她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然后把本子合上，压在枕头底下。
八月十号那天，林栀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短袖。她站在镜子前面把头发别到耳后，又拨回来，反复了好几次。最后她放弃了，随便扎了一个低马尾，背着一个帆布包出了门。
汽车站离她家不远，走路二十分钟。她到得比车次表上写的时间早了将近半小时。候车厅里人不多，几排塑料座椅，一台吊扇在头顶慢悠悠地转。她坐在角落里，腿上放着帆布包，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包带。
手机震了一下，沈砚秋发来消息：“到哪了？”
“车站。”
“你到这么早？”
“刚到。”
“骗人。你肯定到了很久了。”
林栀没回，把手机塞回包里。她抬起头看着候车厅入口的方向，心跳比平时快，快得她有点烦躁。她拿出素描本，翻到新的一页，试图用画画转移注意力。但她画了几笔就画不下去了，线条全是歪的，乱七八糟的。
广播响了两遍，从外婆家那边开来的班车到站了。
林栀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发软。她走到出口通道旁边，人群开始往外涌，拎着行李的、抱着孩子的、打电话的，嘈杂的人声里她看见了一个身影。
沈砚秋背着一个帆布双肩包，马尾扎得比平时随意，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她穿着浅灰色的短袖，和视频里那件一样。她正低着头看手机，大概是在确认消息，没有看见林栀。
“沈砚秋。”
她抬起头。
那一瞬间沈砚秋的表情林栀记了很久。先是一愣，然后眼睛慢慢弯起来，嘴角也跟着弯起来，整张脸像被阳光从里面点亮了一样。她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大步走过来，走到林栀面前停住，站得很近。
“你来了。”沈砚秋说。
“嗯。”
“你穿蓝色好看。”
林栀的耳朵立刻红了。她低下头，盯着沈砚秋的帆布鞋，那双鞋上沾了些泥点，大概是山路上的。沈砚秋低头看着她，忽然伸手在她头顶轻轻碰了一下，像是拂过她的马尾辫。
“走吧。”沈砚秋说，“我请你吃冰棍。”
两个人走出车站，八月中午的太阳毒辣得很，照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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