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的亲弟弟,一句姊姊也不能唤么?”
明心面颊苍白,琉璃似的眼珠微微转动,直身仰面,将周观复的手心轻轻按在自己颈前。
从前她是不懂的,不懂周观复多变的心,不懂自己心中摇摆不定的软塌,不愿睁眼去看他的冷酷暴虐。自欺欺人,步步退让,能做极致也只有冷脸相待。
因她不舍。
肉长了二十余年的心,有几团刻着这三个字,抱饮他因受虐外溢而出的血,她的心因其他部分的坏死与周观复愈发蓬勃的生命,偏了。
上巳受一刀,剜开刨出的是孽根。她失去周观复,长出来的却是简思拙。
她怕的是简思拙因她而死。
周观复的手微微收紧,见她不适地颦眉后又松开,如此戏弄反复,浓密平直的睫羽下垂发颤:“亲弟弟?你把我当三岁小儿戏耍么?”
他眼眶微热,却不是要落泪,反倒是一种格外诡谲的兴奋。
看,她也会犯错,也会为避祸口不择言地编织拙劣的谎言。
窒息感时隐时现,明心不可抑制地想到尹铮,翻腾而起的怨愤被她硬生生咽下,眼底隐隐渗出湿意:“陛下,你看一眼……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就没有哪怕一瞬间想起我吗?”
此番近乎是哀求示弱,单薄而简素的袖袍带来的拒人千里的违和慢慢被消解,或许是因此更可怜,又或许是因此更受辱。
“陛下,人心都是肉长的。再深厚的血缘可能长过十年,我心疼他,难道还能越过心疼你吗?你听我说好不好?”
泪水涟涟沿着她的脸庞滑下,明心本带着防范意味的两只手微动,向前轻轻捧住他发颤的手腕。
“你要杀我,什么时候不能杀呢?”
周观复的手背近乎被冰凉的泪水浸透,五指连着的心脏仍在震颤。
他发誓自己再不会被她的花言巧语所骗,可他还是好奇,好奇她究竟能骗他到哪种程度……就好像当初为他所做的那样,为那个人能做到什么程度。
他要知道她的冷心冷肺,才不会为她所动。
“滚出去。”周观复没有呼呵名号,冷冰冰地丢出三个字。
快被吓傻的孟浚之在这生死关头终于将一切串联起来,不久前忽然被无故搜查的明宅,消失而又出现的人——一年前宫变时,还有什么事?
简思拙已沉下脸从云房内退出去,孟浚之赶忙跟上,高德满最后一个踏出门槛,默默把门带好。
简思拙的脸色难看,他不想走,可他不是傻子。阿姊将身份点破,要的就是他活,乃至能活泛地处事。
尽管他云里雾里不知前因后果,然既阿姊如今不愿,那定然是圣上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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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腹粗暴地拭过那泉眼似不断向外冒水的眼尾,周观复松开箍在她脖颈上的手,神情愈发不耐。
“跑的时候不知道会哭,如今倒是知道了。”
却不知他这话哪里招了明心难过,抬脸恨恨地看他,胸脯上下起伏,纤薄的肩膀微微耸动:“你拿我做泄欲泄愤的玩意,还不许我跑?总说不一样,是真心爱我,到头来成妃嫔还不及从前。你爱我什么,你是恨我罢?从前想让尹铮掐死我,如今千方百计折辱我。”
她同简思拙的亲缘有千般万般可证,如今科举方兴,明心知晓他先前厚待寒门士子,如今定不会为这丁点小事寒了他们的心。
真正要紧的,是上巳节。
思拙不能死,她也不能。
从来打掉牙往肚里咽的人狠狠咬了自己一口,周观复凶戾的神情出现一刹那空白:“我没有——”
明心趁他被这一套打蒙的刹那抱住他的腰身,泪水簌簌而下,被衣上留的余热烫得想避,呜咽着说话:“观复,你要杀我没关系。我知道你那时谁也不信,怕我坏你的事。可现在呢……在宫中,无论我同你说什么你都不听。你生气,他们便火急火燎地去昭阳殿寻我,我究竟是什么人阿?”
“我想像以前一样,像个正常人一样呆在你身边。上巳,上巳那天我看到尹铮,我太害怕了才走的。你、你不能为这件事怪我,我怕你又为旁的事要杀我。”她鼻尖泛红,言语越来越急促,俨然有要背过气的架势。
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腿弯,明心已经到嘴边的话都卡了下,下一瞬便被抱坐到周观复腿上,微垂的双脚贴不到地面。
“别哭了,我听你说。”他抱小孩似的,一手抚在她的脊背,像是想抚平一张被揉皱的纸。
他想起十年前那桩旧事,再理直气壮如今也哑火,只能耐下性子听她说话。
因周观复微躬着身子,所以坐在他腿上的明心直身就可以贴着他耳廓说话,她缓了缓自己的呼吸,声音略有些沙哑:“陛下,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很多东西于你而言都很重要。十分的心意,你分半分给我好不好?”
她一直都知道周观复想听什么,只是从前不愿和他说这些话,不愿作出这样的姿态哄骗他。
他紧绷的身体并没有为此放松下来,那根摇摇欲坠的弦告诉自己不能轻易地原谅她。
“陛下。”明心的手臂绕过他的后颈,素衣素面,因浸出眼泪的眼落出几分艳色,如立时便要取人性命的美人蛇,“我的身边一直只有你,我只有你一个。你要杀我,我又该往哪里去呢?”
世上痴男怨女何其多,为求这句唯一不是淌出多少泪。
周观复双唇微动,终究还是没胜过自己。
“他呢?他们呢?”
短短的两个字出口,他气恼自己怎么能如此没出息,张口咬上她颈下两寸略松开的衣襟露出的肌肤。
“他真的是我的亲弟弟……嘶。至于孟浚之,当时出宫恰逢城乱,他帮过我。”坚硬的齿间滑过湿濡的舌,觉察到他又有失控的苗头,明心抿唇没挣,“你消气没有?”
她在热天总躲在屋里,再怎么热,身上都比火炉似的周观复凉不少。他如今怀中好似抱了向外渗着香气触手却生凉的软玉,怎么都不愿松手。
“没有。”
周观复下颌连着颈线都依在柔软的胸脯上,除最先露了犬齿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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