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恩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加利安看着他笑,他尴尬的要死,只好也笑。

最后还是加利安开口了,一开口还很犀利。他和莱斯蒂亚间有个误会?

“真的吗?”夏恩问。

“你之前不是不想当救世主吗?”加利安缓缓地说,“他就想办法把你身上的印记清除了。其实你并不是不想,对吧?他按照你的想法来做事,只不过弄错了。”

“其实他也没错,我确实不想拯救世界。我他妈谁也不想救。”夏恩坐起身,一条胳膊搭在加利安坐着的沙发上,扬起嘴角,“果子烂了就烂了,我想知道是怎么烂的,纯属好奇。”

“夏恩想看烂果子,他将会得到一屋烂果子。”莱斯蒂亚从里面走出来,外面套了燕尾服,里面的衬衫没扣,露出身上那几道口红印子。

“你有病吧。”夏恩冷冷地骂了一句。

莱斯蒂亚围着两人转了一圈,对加利安笑嘻嘻地敬了个军礼,“部长,A000去执行任务啦。”

“记得不要去远端区,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合适。”加利安嘱咐他。莱斯蒂亚轻快地走出去,带上门。

“不是说000不存在吗?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会上将一会当特工?”

“他之前本来跟我一起在情报部,后来接来玛莲娜的职位成了上将。”加利安把夏恩地上拉起来,让他在自己身边坐好,“希莱尔说赛博人还是想把你抓走吗?”

“我昨天碰到了,后来艾拉把我救了。”夏恩顿住很久,喉结在肌肉下滚了又滚,轻声问,“他真的快死了吗?”

“迟早会的,快慢取决于你和他。”加利安的笑容暗淡下去,突然紧紧握住握住夏恩的双手,蓝紫色的瞳孔泛起淡粉忧伤的涟漪。夏恩有点不知所措,呆呆地看着他。加利安从不失态。

他眼睫低垂,睫毛根部有点水灵灵的,沾上了液态的星光,“夏恩,你会救他吗?所有人都欠他太多了。”

夏恩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死亡对他来说是礼物的话,为什么不能送给他?我觉得他现在最想要这个。”

“你们真的一个样啊。”加利安回过神,忧伤像奶油表层的糖霜,融进笑里,“那我们就说到这吧,赛博人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查的。”

夏恩抓住了他那瞬间的表情,有点心疼他,还有点内疚,但他不想骗加利安,很没意思。他抱住加利安,扑在他肩上说了声谢谢。

他和加利安分开后就回到了自己房间,艾拉竟然在里面。她把一件外套扔给夏恩,夏恩接住,发现正是自己昨天那件被莱斯蒂亚当枕头睡觉、弄的全是血的外套,现在已经干净了。

“你顺带帮我把衣服洗了?你人真好。”夏恩拿了包红烩味的薯片丢给艾拉。

艾拉嚼着薯片,嘴里嘎嘣嘎嘣响,含混不清地笑说,“这是莱斯蒂亚洗的。你自己道我昨天为什么说他很搞笑吗?”

“他每天都很搞笑。”夏恩板着脸,尽量想让自己语调听起来冷一点。

“我昨天走之前,他就躺在浴缸里洗衣服,而且没有用灵源。我觉得他根本就不会洗衣服,也不知道最后怎么洗这么干净的。”

夏恩噘了噘嘴,“我不管他的,反正他弄脏的他洗干净天经地义。”

“你不会跟他和好了吧?那你以后一直住外面吗?”

“就你话多。”夏恩把她推出去,哐当关上门,任由艾拉在外面狂笑砸门,然后离去。

夏恩靠着门,滑坐到地板上。

差点忘记了。他和莱斯蒂亚分手了,其实也没分手,他们根本就没在一起过,只不过是不住一起了。

就像很多年前有一段时间,夏恩也忘记了是七岁、八岁还是九岁,莱斯蒂亚每次给他玫瑰糖,夏恩在接到手里的那刹那,他马上收回手,喂到自己嘴里。夏恩生气,莱斯蒂亚会重新摸出糖给他。这个把戏在他们之间无限循环,直到莱斯蒂亚玩腻为止。

现在不也是这样吗?他们的关系永远这样。

夏恩讨厌这样。

莱斯蒂亚就算把整个星系炸成烂果子送给他,也不可能再回到过去。

夏恩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反正第二天还是照常去训练了。

莱斯蒂亚出去了,加利安也不在,夏恩倒过的很快活,成功跟几个经常去阿斯蒙蒂斯做生意的星际游民交上朋友,弄到几瓶酒藏在宿舍床底下。

夏恩还要去医疗室复查伤口,发现最近前线的伤员多了不少,之前空的一堆床全挤满了。

医疗室里面浸满了刺鼻的药水味,病人的呻吟声在空气中溃烂。很多条液态银的医疗机械臂有序地到处旋转,给伤者做手术,落下时血肉横飞,弄得地上全是黏腻的血,像樱桃、血橙、番茄酱和红酒调的朱古力混搅在银色的奶泡上,散发着晕眩沉醉的腥气。

夏恩小心翼翼地在里面行走,生怕被挥舞手术刀的机械臂撞到,差点被削掉一撮头发。他快速的找个医生看一下,就逃走了。他觉得这些机械臂现在看上去很诡异,感觉不是在做手术,而是像工厂车间的流水线。

这天是夏恩最后一次复查了,他轻快地推开门,看到那个背影,坐在一张病床上,军帽下银发倾泻。医生站在他旁边,夏恩只能等着。

莱斯蒂亚看着机械臂把病人完好无损的腹腔划开,烂掉的内脏从伤口流出来,内脏一股糊味,没了形状,蓝紫色电花在烂肉里隐约闪了几下。

莱斯蒂亚把手伸进病人腹腔,捻了一小块出来,病人吓得晕厥过去。他把那小块烂肉举到医生面前,“给个解释。”

“这是赛博人的新武器造成的。可以在不经意间攻击,没有伤口,但内脏已经被打烂了。”医生在控制面板上点了点,另一只机械臂送了一盘新内脏过来,还冒着白色的冷气。医生挑出几个内脏,让机械臂塞进病人腹腔里,接着说,“我们现在已经联系科学院调查了,会找到防御方法的。”

莱斯蒂亚没有回答,指尖慢慢地那烂肉捏成泥,好看的眉毛蹙到一起,雕像般平静地坐在那里,等待信徒跪下祈福。他余光瞟到夏恩,就把那坨烂肉弹到地上,把带血的手指含到嘴里,对他笑了一下。

他只是笑了一下,又垂眸思考起来,咬着指尖,嘴角的梨涡依旧深陷着。

夏恩有点奇怪,有点震惊,从来没见过这么安静的莱斯蒂亚,静得像不断发出爆破声的爆米花机,啪啦啪啦炸了半天,没有一粒金黄的爆米花蹦出来。这不像他。

他张了张嘴,把涌出咽喉的话咽回去,让医生看了早就恢复好的伤,要了个证明就走了。

夏恩后面一段时间下了训练经常撞到莱斯蒂亚,莱斯蒂亚恰好时不时来训练场视察。

他还是跟之前那样笑,那样戏谑,那样舔掉指尖的血,也不管血从哪来的。碰到夏恩,他会跟夏恩打招呼,调侃他几句,像什么也没发生过那样,像他只是夏恩相熟的前辈,弯弯的金瞳柔和得疏离。

夏恩跟他扯闲话,跟他一起笑,吃了一罐又一罐玫瑰糖。透明的无形的糖浆从头泼到脚,腻住空气,在两人之间横亘着,玫瑰糖的气息缠绕夏恩的肺泡,他经常说了半句话突然卡住,呼吸有点痛。莱斯蒂亚斜倚着窗台,说笑自如,觉得够了就转身离开,也不在意夏恩说话句句带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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