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玄曜走了，似乎是去了南海，只听说要些日子才能回来。
“哗啦哗啦”的扫叶声响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至傍晚，霞光温柔落下，白衣女子坐在花坛边歇了歇，不时低头清着沾在扫帚上的落叶。
“小白雪！你还没有下值吗？”
熟悉的声音传来，白雪抬头望去，她笑了下，“没有，还有最后一点。”
“那好吧，”千瑜摇头叹气道，“我还想说带你去玉灵殿呢，玉灵花到花期了，这段时间是最漂亮的。”
“不了，”白雪抿唇，玉灵殿除了千瑜，也没有多少仙侍会给她好脸色，连带着千瑜都不好过——
“千瑜，谢谢你。”
白雪忽然说了一句，千瑜愣了下，随后“哼”笑了下，“这有什么，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情。”
一个月前天玉殿闹了一通，最起码青阳宫内是人人都知道了，那扫地的小妖和瑶池的仙子打了起来，最后这小妖还得玄曜仙君怜悯在天玉殿内休息了半日，最后又一个人走回偏殿。
有人笑白雪不招待见，也有人说她不知廉耻，想要攀附仙君……
不过到后来，这仙宫里便都是在嘲讽，那小妖得了仙君一时得同情又如何，醒了就被赶了回来，看这一个月，不还是在树下乖乖扫地，仙君一句话都不留给她——
“白雪，你别听那些人瞎说，都不知道怎么传的。”
千瑜看向还在认认真真给扫帚清叶子的白雪就为她抱不平，那些人非说白雪是勾引仙君不成反被厌恶，还说什么玄曜和清莲的婚事将定，白雪就是白费心机之类……一个个的，就是太闲！
“我没事的。”
白雪抬头朝千瑜弯唇，这段日子她的确有些心累，但千瑜每次下值都会来看看她，她都有些受宠若惊了——或许呢，这青阳宫的冷眼议论白雪都看惯了，最后的最后，反倒有了一个朋友。
千瑜：“唉，也不知道仙君为什么还不回来……你知道吗，我听说瑶池的清莲仙子这两天也下凡去了，好奇怪啊，还有一个月就是他们的订婚宴了啊……你说，他们是不是……”
白雪愣了下，“清莲仙子，现在也不在仙界？”
千瑜点头，“是啊，我在瑶池的朋友告诉我的，不过他们是上仙嘛，去哪里都是简单的，可不比我们。”
白雪听她说着，不知觉叶子有些扎手，她顿了顿，笑着问，“我们如果要下凡，是不是很难？”
“嗯，”千瑜想了想，“我不清楚妖族的事情，只知道我们这种小仙是没有资格去往他界的，只有修行到了一定境界才可以呢。”
“不过白雪，你问这个做什么呀，你想下凡吗？”
“没什么，就是问问……不早了，你先走吧，我很快扫完也就回去了。”
白雪说着，千瑜也点点头离开了，她们玉灵殿的仙侍们住的地方在青阳宫另一侧，其实和白雪住的偏殿离的不远，前几日千瑜还说想搬到那和白雪一起住呢，白雪也同意了，可惜素空不许，说是规矩。
——“啊呀千瑜真是个好仙仙，早知道我之前不说她了……哼哼哼小雪小雪，我身上没有叶子啦，继续扫吧！就差一点我们就扫完啦！”
大星的声音响起，白雪挑眉，“不许骗我。”
青树叶子有灵气，扫时经常会粘在扫帚里面，每次大星就会叫，说身上痒身上痒——这段时间叶子沾了不少，大星反倒安静起来了，要不是白雪看见，它还说没叶子没叶子呢。
——“啊呀，我只是想快点扫完嘛。”
扫的早没事，扫得迟了要是正好遇见玄曜回来，那就不好了呀。
白雪知道大星在想什么，她笑，“哪有那么夸张。”
那是一月前的傍晚，也是吵完后的第一天，她和玄曜最后见了一次，那情况，算不上坏，也算不上好，两个人如同陌生人一般。
白雪表面不显，但只有大星知道，少女那一刻的压抑和无助。
“哗啦哗啦。”
白雪扫着最后一处叶子，还在心里和大星聊着天。
——“小雪，你还要去那个宴会吗？”
“嗯。”
——“啊为什么呀，我讨厌那什么桃子莲子仙子，还有……都讨厌，我们不去了好不好呀~”
“嗯。”
——“啊呀小雪你怎么啦？”
“没什么，不知道，其实，我——”
“你是，白雪？”
一道男声传来打断了白雪和大星的交流，她抬头，面前得青年一身白衣清秀，面目和善间带着淡淡的书生气，是之前的景梧上神，九经殿的主人。
“参见上神。”
景梧垂眸看着面前抱着扫帚连行礼都显得笨拙的少女，“起来吧。”
“你家仙君……还没回来？”
他开口问，白雪匆匆收了礼后低头道，“不知。”
她虽低着头，声调却淡，景梧闻言却笑了下，“罢了，都是天意。”
白雪没听懂这神道道的话，只是皱眉退下想扫完最后一片地，景梧却又开了口，他问，“我记得，你是三年前来的？”
“是。”
还有几个月，就满了三年。
“妖族之身来到此处修行，虽是仙缘，但想来也是辛苦，”
景梧看着白雪，“本是难得。”
这人到底在说什么呢……白雪感觉他话里有话，却又实在迷惑，“上神说的是。”
景梧站在那看了看她，沉默了一会，“你可有想过，回妖界？”
回妖界。
白雪微微抬头，她不知道为什么这景梧这么怪，看着和气至极，但又神神叨叨……不过回去，她的确有这个想法。
一瞬间女子看向景梧，“仙君说得是，本是我无能，身为妖族，好不容易得了仙缘却侍奉不好仙君，修行也没有长进，求问上神，我若真是被想回妖界，是……”
她声隐隐而泣，最后望着景梧十分坚定道，“是怎么个回法呢？”
“？”
“就是，嗯，妖族遣返章程，有吗？”
这小妖……
景梧看着白雪快“哭”出来时还有些惊讶，下一句话一出，却又有些了然，仔细看甚至还有些无奈。
“你们姑姑没有告诉你？”
白雪没有说话，只是含着希冀得看着景梧，景梧顿了下，淡道，“怎么来得，怎么回。”
白雪：“……”
她睁眼就在这了，她怎么知道自己怎么来的，闭着眼回去是吗——
景梧：“你说你记不清来时，这倒是稀奇。你当初上界，想来是以真身而来，应被某位仙人所携，以此才过玄天台。因果轮回，你若当真想回，可以找到此仙人，按理他不会，也不能拒绝……罢了，想来此事对你也是为难，你还是再等等罢，直接求助玄曜也是方便的。”
“上神，”白雪最后问，“就真的没有其他法子了吗？”
景梧闻言叹气，微微摇头间挥袖离去。
“若是玄曜问起，你无需说今日我来过，你记住。”
……
玄天台乃仙界屏障，以神器玄天石为中心，平日非上仙神无法穿越，但近日天象有异，待北方七星一线，玄天泛红时，你可跳下玄台，离开仙界。
今夜，便有此象。
这是白雪最后在脑海里，听见景梧说的话。
这个人……
为什么要帮她……
——“小雪小雪，这上神什么意思呀，我们要等玄曜回来吗？”
大星的声音响起，白雪一把捞起它，“等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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