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早已如风般先一步传回柳府。
工部尚书柳崇安刚从衙门折返，藏青色的官袍还带着朝堂的沉肃之气，未曾换下便在厅中焦躁踱步。
他四十出头，向来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沉稳性子，此刻却眉头拧成了川字，颌下短须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眼底翻涌的怒火如同暗潮，虽竭力隐忍，却仍能让人感受到那迫人的威压。
齐家这等龌龊行径，何止是辱没湄儿，分明是当着满京城的面，打他柳崇安的脸，踩碎整个柳府的体面！
上首端坐的平悦郡主，一身云锦褙子衬得她气度雍容，可手中的素色绢帕早已被攥得发皱，指节泛白如玉石。
她自幼娇养在王府，性情刚烈，此刻眼眶泛红，积压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对着柳崇安冷声抱怨：“当初我便说什么也不同意这门亲事！齐允衡那小子看着便没几分担当，齐家更是满门凉薄，唯利是图，你偏不听！说什么齐家门第没尚可，说什么湄儿嫁过去能安稳度日。如今看看！我女儿在齐家受了这等奇耻大辱，你满意了？”
柳崇安脚步一顿，沉声道：“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何用？当务之急是等湄儿回来，问清缘由，再做计较。”
“做计较？”平悦郡主霍然抬眸，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当初你若肯听我的，湄儿怎会落到这般境地？现在倒说做计较！”
两人正争执间，厅外忽然传来丫鬟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三小姐回来了！”的惊呼。
平悦郡主再也坐不住，不顾仪态地霍然起身，朝着门口快步迎去。
柳崇安也收敛了怒气，紧随其后。
只见柳苡湄躺在铺着锦垫的软榻上，被四名仆从稳稳抬着，面色苍白得如同上好的宣纸，褪去了所有血色。
鬓边的珠花歪斜，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一身衣裙沾了些尘土，往日的娇俏灵动荡然无存，只剩满身狼狈。
柳明薇紧随在软榻旁，一手扶着榻沿，神色沉静地吩咐仆从慢些，见父母兄长都迎了上来，便侧身让开了位置。
而一旁的大哥柳云承，一身玄色劲装未曾卸下，腰间的佩剑寒光凛冽，剑穗还在微微晃动。
他如今身居禁军副统领之职，英挺的眉眼间本就带着几分军旅的凌厉，此刻见妹妹这般模样，眼底瞬间被凛冽的杀气填满，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
若不是顾及父亲在场，需顾全柳府与朝堂的体面，他早已提剑闯去齐府，将那负心汉齐允衡拆骨剥皮，以泄心头之恨！
“湄儿！我的湄儿！”平悦郡主扑到软榻边，一把攥住柳苡湄冰凉的手腕，指尖触及那刺骨的寒意，心疼得声音都发颤，“你这傻孩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怎么不早派人回府报信？齐允衡那厮，还有齐家那群狼心狗肺的东西，竟敢如此待你！”
柳崇安俯身看着女儿苍白的面容，压下心头的怒火，沉声道：“湄儿，到底发生了何事？你且慢慢说，有父亲在，定不会让你白白受辱。”
柳云承按捺不住心头的暴戾，上前一步，声音如惊雷般炸响：“妹妹！你只管说，哥哥这就带人去齐府，替你讨回公道，让他们血债血偿！”
三人围着软榻，关切、怒火与焦灼交织在一起，让正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滞而沉重。
唯有柳明薇，始终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得不像话。
她的目光落在柳苡湄微垂的眼睑上，见她虽面色惨白，却不见半分泪痕，眼底深处更是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清明，心中便已有了数。
待到仆从将柳苡湄稳稳安置在她闺房“汀霞苑”的床榻上，丫鬟们奉了温水退下，房间内只剩他们四人。
柳明薇才缓缓收回扶着榻沿的手，似笑非笑地看着柳苡湄，语气笃定：“好了，四下无人，别再装了。
柳苡湄身子微僵，随即缓缓抬眸，苍白面颊上绽开一抹带些赧然的浅笑，方才眼底的倦意与脆弱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灵动狡黠：“二姐，还是瞒不过你。”
柳明薇取过青瓷壶，倒了杯温水递去，语气平静却藏着探问：“齐家的心思，你早便知晓了？”
柳苡湄撑着榻沿坐起身，指尖裹着温热的杯壁接过水，轻轻颔首。
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染上几分化不开的苦涩，漫过唇角。
“你……你竟早就知道？”平悦郡主的声音陡然发颤，鬓边金步摇微微晃动，满眼皆是难以置信的疼惜，“既已知晓他们狼子野心，为何闷在心里不说？非要这般委屈自己，在齐家受那等磋磨！”
柳苡湄将水杯轻搁在床头小几上，半真半假地说道：“约莫三个月前，我偶然听见齐老夫人与齐允衡私语，才窥破他们的盘算。起初他们原是等着我嫁满三年，以无子为由写休书逐我出府。后来许是念着我陪嫁的那些田庄、铺子与金银珠宝，又改了主意。想将我降妻为妾，好给那位秦夫人腾位置。”
她语气淡得像说旁人的闲事，可落在柳家人耳中，却如淬了冰的针，字字扎心。
“岂有此理！”柳崇安猛地拍向桌案，青花瓷杯被震得嗡嗡作响，茶渍都溅出些许。
他颌下短须剧烈颤动，平日沉稳的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齐家这般狼子野心，欺人太甚！敢算计我柳崇安的女儿，觊觎我柳府的家产，当我柳家是好欺的不成！”
柳云承更是怒不可遏，腰间佩剑“唰”地出鞘，寒光映得他眉眼凛冽如霜：“父亲不必多言！待我提剑闯去齐府，将那齐允衡绑来，拆了他的骨头，看他还敢不敢妄动心思！”
话音未落，便要提剑往外冲。
“云承，回来！”柳崇安厉声喝止，虽怒极，仍保有朝堂官员的审慎，“此事需从长计议！你如今是禁军副统领，一举一动皆关乎朝堂体面，怎能因一时意气授人以柄？你随我来书房，咱们细商对策。”
平悦郡主早已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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