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云涌，天地混沌。
重煦那双血红的眼睛，在这一瞬间暂时清明，他看见那个人消散在天地之间，什么也不曾说。
他没有时间停下，这一刻，他必须转向天际，去劈开那道仍在运转日轮结界。
扶桑山上君战死。
消息卷入战场，无相海的将士们在这一刻爆发出震天的呐喊，积蓄了太久的愤怒与渴望终于找到了决堤的出口。扶桑山最强大的敌人倒下了，等了千万年的这一刻，或许就在眼前。
人群深处传来一声嘶哑的命令，玄龙化为真身冲上云霄，直指天际那轮太阳，声音被战火熏得沙哑，却一字字砸在每个人心上：“全军听令——助圣君，破结界！”
“助圣君，破结界！”
“助圣君，破结界！”
千万人的呼声汇成一道洪流，穿透了整个扶桑山。
无数道力量从无相海将士们的身体中涌出，这片永夜之地，将它积蓄了千万年的力量都汇聚在一起，所有的力量如同一道逆流的瀑布，朝半空中那个红衣猎猎的身影涌而去。
重煦举起了炼狱剑，汇聚着千万人的力量，在剑身上凝聚成一道劈天裂地的金芒。他双手握剑，将剑举过头顶，然后朝着那轮烈日，一剑劈落。
一切都沉寂下来了，暗金色的碎片飘散在空中，这头映着扶桑山众人惊异错愕的目光，那头承着无相海将士眼底掩不住惊喜，束缚这轮煦日数十万年的结界，终在这日守得云开！
一双血红的双眼注视着太阳，金光铺就于他温柔的面庞，他想，那遥远的无相海，也看到了这轮太阳吗？
忽风大起，狂风吹开了重煦的袖口，露出那握住炼狱剑的有力臂腕，亦然露出那腕间那串挚爱相赠的檀珠，它缓缓绞紧了他青筋勃张的手腕。
就在这一瞬间，檀珠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一道强势的力量直击心口。
重煦血红的眼底闪过一丝清明，他看见檀珠展开一道道咒文，在他皮肤镌刻下密密麻麻的梵文。
这是...
是菩提界的往生之咒。
咒术抽干了他的力量，身体像被抽走了骨架，连支撑自己的力气都散尽了，他直直往下坠去，风声从耳畔呼啸而过，灌满他破损的衣袍。
原是，是到这一刻了啊...
重煦释然一笑...
他最终的命运，终于到来了。
*
醒过来，快点醒过来！
心口像被人剜了一刀，疼得般若猛然睁开眼，她来不及分辨自己在哪里，便已听到了外界的一片混乱。
战场瞬息万变，众人的目光还未从破碎的结界上收回来，也来不及注意到坠落的圣君时，一道雪白的身影已经冲了上去。
重煦周身泛不起一丝力气，被结界的残片砸住身体前倾，整个人便要朝深渊坠去，但最终，他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恍然间，他闻到了清幽的莲香。
他竟觉是妄想，自己怎会在这濒死之际，感受到这样熟悉的气息。他疲惫地抬了眼，竟然看见了那张日思夜想的面容，近在咫尺，满眼都是泪，好不真切...
般若拥住他的身体，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可那抖如筛糠的手早已出卖了她，看到重煦倒下的那一刻，她早就慌乱了心神。她不知道他到底伤到了哪里，便注入自己至精至纯的本源灵力为他疗伤，却讶然地发现，他的身体之中没有一丝力量，经脉空空荡荡，像一个被抽干了所有水源的枯井。
什么意思？
般若心头鹿撞，她的掌中全是他的鲜血，雪白的衣袍上亦是溅起数朵血花，她像一个手足无措的孩子，无助地哭喊着：“怎么...怎么了，为什么一直流血啊？”
重煦没有力气回应她，而般若低下头，顷刻便注意到了他腕间散发着金光的檀珠，和那蔓延过他整只手的梵文咒印。
她的瞳孔剧烈一颤。
往生咒！
这是往生咒，菩提界超度亡灵的咒法，为什么会在重煦的身体上？
般若来不及去想，伸手便要去扯掉那串檀珠。
可重煦紧紧拉住了她，用最后力气说：“对不起...”
般若波浪鼓似地摇头，声不成调，话不成句：“你没有对不起我！不要再说了，我们现在先将那个拿掉，我带你回去，我去求师父，我去求菩提尊者，请他救你，请他解开咒印！会有办法的！”
重煦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看得到那双不断落泪的眼睛，抬手想为她拭泪，可他的手中却又全是血，没能拂去泪水，反而将她的面庞染红了，他不知在为什么而道歉，只一个劲儿地说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此生，他将所有的职责都尽到了，他对得起父母亲族，对得起无相海子民，甚至对得起自己，可却唯独对不起她...
他没能保护好她，亦没能彻底和她斩断牵连，他让她冒险来到战场，直到这最后一刻，还让她替他伤心落泪。
他对不起她。
尽管那颗心已经不会跳动了，可他仍觉得心痛难捱。
可般若不明白，她不明白他为什么死死扣住自己的手，不让她拿下那正吸走他力量的檀珠，他看着重煦缓缓闭上眼睛，生怕他这样一睡就是永远。
“别这样，重煦，求你了！”
重煦看向她的目光里全是释然和无奈，他很想哄哄她，叫她不要再哭了，却发现自己说话似乎是有些艰难，便只摇摇头，也再泛不起任何立力气了。
般若挣脱了他的禁锢，便直接扯断了那串檀珠，珠子骨碌碌地滚落云头而消失，可他身上的咒印早已蔓延至全身，怎样也消散不了。
般若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他的名字，却也得不到回应，仿佛这天地之间，就只剩她一人。
重煦恍然间回忆起，在玉京的时候，般若成了他的小师姐，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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