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他已经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

也不意外,武装侦探社门口的动静可是不小,我也没想过能瞒得过他。

我只是有点奇怪:“你的目的不是要消灭全世界的异能者吗?”

什么时候变成毁灭世界了?

“已经知道这个世界是一本书的情况下,谁还能发自内心的想要保护它呢。”

费奥多尔幽幽道。

我:“……”

他应该不是在怪我。

这本书又不是我写的!

“你认为杀死我就能毁灭这个世界。”我甩了个花刀,问他,“如果事实恰好相反,我死后,这个世界就能够得到拯救呢?”

费奥多尔说:“那也很好。”

我好一会儿都没能说话。

费奥多尔这样的角色,我一直以为是毫无人性底线的恶役反派。

【故事】是这么写的。

但是,脱离那些刻板的印象,回望他所做的一切,我发现,直到现在,除了对我的迫害,他竟然还未曾对横滨造成什么伤害。

于是我忽然想起,从最开始,费奥多尔就是为了我而来的。

倘若他最开始就知道这个世界是一本书,脆弱、虚假,就连异能者的罪恶都是供人消遣的娱乐,那么他这个人对待世界的看法会是如何?

他破坏剧情,将一切逼入绝路的做法已经说明了答案。

那他对我又是怎么看的?

我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费奥多尔扬了扬眉,却没有说什么挖苦的话。

他整个人平和得与【故事】中的形象判若两人。

“太可悲了。”他平静地望着我,不知道是在说这个世界,还是身为世界之书的我。

“太可悲了。”

他又低低地重复了一遍。

我有点尴尬。

就好像我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就连反派劳模都直接emo了。

能不能学学太宰治,潇洒的就好像从来没有见过我。

我突然有点不服气,很想把他的结局展示给他,告诉他命运给他开了多么荒唐的玩笑。

但突然的虚弱攥住了我,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连呼吸都使不上力气,整个人险些软倒下去,又顽强地撑住。

费奥多尔笑看着我,眼神分明在阐述,

没时间了。

一个人被抽去全身的骨架之后还能活多久?

我想起在那间地下室,我差点杀了费奥多尔。

即使当时的我还不是完全体的书,还没有和世界维系得太紧密,我也差点就死掉了。

是武装侦探社救了我们,有意或无意救了这个世界。

但是现在武装侦探社都被魏尔伦拖住,是断不可能再来一次了。

费奥多尔走到我面前。

这根世界的支架之一站在我面前。

如果他活着,这个世界还能坚持一个月。

作为【书】,我应该保住他的性命,并催促他走到正常的轨道上去。

如果他能够按照剧本继续搞事,也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但是费奥多尔会同意吗?

我从他平静的神情中看到了答案。

匕首刺进去的感觉是一种会让人做噩梦的柔软,血液从血槽里流出来,心脏还在搏动。

噗通、噗通,沿着刀柄鼓动到我的手心。

即便是被异能异化的躯体,也是这样健康的啊。

我知道费奥多尔的异能,也知道这一次他的异能不会起作用。

“对不起。”我低声道。

“如果说一切都有原罪,那么你的原罪就是你的温柔。”他张开手,神态安详得如同初生的婴儿。

就算痛极,他也只是深吸一口气,叹道:“如果你是一个百无禁忌、十恶不赦的人,我反倒难办了。”

“夸张了。”我等待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向他询问。

“我到底哪里温柔了?”

费奥多尔没有回答我。

到此为止,我便彻底为本田女士报了仇。

我一度喘不上气,瘫倒跪地,垂下手,垂着头。费奥多尔的血液沿着我的手臂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明明是激动人心的下线反派的时刻,我却并没有任何放松之感。强烈的眩晕和恶心占据了我全部的感官,我一度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

但或许是我拿回书页的原因,又或许是回光返照,我最终没有彻底消失,还有余心想到,

我看见过你的命运,费奥多尔。

你一定在想,倘若神明本身都如此愚昧,那么这个世界也没有被拯救的可能。

你是对的,毕竟,神明自己都不是自愿成为神明的。

藤原白是一名被孩子创造出来的虚拟之人,就算是和普通人相比,她也太稚嫩。想要拯救这个世界,最优解是用【书】的人格彻底调换白。

可是,想要让【书】杀死【白】,就要先切断其所有的联系。

爱的人、恨的人,统统都有了一个了断,只剩下……

西格玛安睡在十字架上,如同待献祭的羔羊。

我竭力抬起手,指尖触碰到钉在费奥多尔身体的刀柄。濡湿冰凉的触感刀一样刺得我缩回手。

不行,我做不到!

西格玛是我唯一的家人了。

就算世界毁灭,我也不能……

可是,只凭我真的能做到吗?

就像现在,这个世界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却只有我能看见,那美好时光的尽头,是一片无尽的虚无。

就像一辆列车,轰隆隆驶向那段注定崩毁的悬崖。

仅凭我一个人,真的能够拯救这辆列车吗?

仅凭我一个人……

只会是我一个人。

胸膛反射性起伏一下,张开嘴,呕出一大口鲜血。

耳鸣、缺氧一同袭来,我的大脑涌现出一种奇妙的感觉,有点像白日梦。眼前被一片白色的光芒笼罩,前面站着一位妇人。

我看不见妇人的脸,却无端想要她的怀抱。于是我踉跄着站起身,扑上去,那妇人却雾一般消散了。

我的灵魂都被妇人带走了。

记不清自己是谁,又在哪里,懵懂着,跌跌撞撞想要寻找她。

这里好冷、好可怕,请不要抛弃我,求求您——

我跪倒在地上,一双长腿停在我面前。

我抬起头,眼前站着一个少年,橘红色的头发泛着层光。

他皱了皱眉:“你怎么回事,把自己搞成这样。”

他把我拽起来,力气大得惊人。明明自己还是个小孩,却一副过来人的语气。

说话时还别别扭扭的:“别急,你总会找到的。而且,属于你的地方,不一定非要是母亲啊。”

“我也可以……”

“不一样。”我下意识打断他。

我想要的,只是一份纽带。在我死去的时候,仍然会拽着我,让我不会太孤单的纽带。

你们是不会因为我的死去而难过的。

你们只会想:她死时没有造成大规模的伤亡,真是幸事。

少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什么也没有说出口,静静消散了。

一名戴着眼镜的青年来到我身边,对我说:“这些年,你为我们付出了很多。横滨很感谢你。”

我苦笑了一下:“那你们异能特务科能放过我吗?”

青年沉默了一下:“对不起。”

第三个来的是乱步先生,凑过来和我坐在一起,对我说:“你要做的事情,会站在全世界的对立面。”

我有气无力地塞给他一把巧克力棒:“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人们来来去去,没有一人能长久停在我身边。可是在这些令人疲惫的交谈中,我似乎不那么冷了。

一个大叔气质的人走过来,顺手将手里的烟灭掉。

他蹲下身,揉了揉我的头发,带着令人心悸的温暖,温声道:“抱歉,我失约了。”

我想了一会儿才想到是咖啡馆那次,说好了由我干掉他的,却没能成。

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件事,我差点笑出个鼻涕泡。

笑了好一会儿,我才轻声对他说:“织田先生,你已经死去了。”

在空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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