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 19 章

这是必须的。安西娅对自己说，她不自觉地双手握拳，脸颊发热，转开目光不愿看见被分裂研磨的骨头——强烈的，几乎令人难以忍受的厌恶和愤怒出现在她心头，吝啬且疲惫的生活是她可以容忍的，可今天的妥协却令她感到极大的屈辱。

她应当适应这里，忘记与巫师界格格不入的一切，她应当这样做吗？安西娅看见光滑的桌面上倒映出一个黑发蓝眼的少女，她终于找到了那种厌恶的来源，这张脸看起来太熟悉也太陌生，这是她的脸吗？

塞缪尔接过白骨，将它研磨成骨粉，分装分量。他面色平静，心里却困惑地思考着安西娅波动的情绪，她被激怒了，她被什么激怒了？因为这次失败吗？这当然是一个正当有合理的解释，可他却觉得不是这样。

屋子里陷入了一阵沉默中，两个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塞缪尔的手上还机械性地继续着自己的工作，他在肌肉记忆的帮助下完成了粉碎和称量的全过程，完成分装时安西娅还定定地盯着桌面上陌生的脸。

铜碟与桌面相碰，清脆的碰撞声将安西娅拉回了工作室，该继续了，安西娅想。

她再次打开炼金灵感视野，发现巫师骨和每一样材料的配适度都很高，奇异的是，琥珀墨水似乎也被视为是一种炼金材料，它与粗石搭配能极大地加强墨水的效果。这正是一场意外之喜，有这样的巧合存在，他们的炼制也许会更加顺利，这应该是一件好事，安西娅却只觉得心烦。

这一次她以巫师骨和粗石炼制躯体，以树精粉末和巫师骨炼制魔力核心，用琥珀墨水绘制操控法阵和嵌合法阵，他们又一次陷入了烦琐的计算中。

安西娅依靠之前炼制时积攒的经验预估各项材料所需的分量，她调整巫师骨和粗石的用量来调整躯体之内魔力含量和魔力流通顺畅度的微妙平衡，躯体和魔力核心之间生机与魔力的平衡则要依靠不断地试错来完成。

每一样材料的增减都会涉及其他材料，每一次细微的调整都必须重新预估每一种材料的用量，幸好安西娅已经熟悉了这些烦琐的数字，也幸好塞缪尔一直都在，他承担了绝大部分流水线一般枯燥的工作。

在两天，或者三天后，安西娅终于完成了新一版的傀儡。

这次的傀儡是个瓷白色，形似火柴人的小东西，躯体和四肢上是黄色的纹路，胸膛中安着一颗墨绿色的晶石。安西娅将精神力探入傀儡中，通过操纵法阵操控傀儡的身体，她的精神力随着傀儡体内的魔力均匀地分布到躯体的四肢，在魔力的辅助下，她精神力的消耗大幅度降低。

除此之外，核心中的树精粉末似乎与躯体中的粗石发生了反应，安西娅感觉到傀儡的躯体明显变得坚固，她简单用手边的刀剑测试了傀儡的硬度，发现那些锋利的刀剑只能在傀儡身上留下一道白痕。

还挺好的，安西娅想，已经试验出了大致的配方，剩下的只需要微调细节。

此时的她已经忘记了之前的不悦，她刻意忽视白色骨粉的来源，好像这样就不必心有负担。而即使真的有人想怪罪，她也有充足的理由为自己辩解。

她尽力了，她只是想活着，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动画里的主角一样永远善良到毫无瑕疵，她只是一个在泥地里摸爬滚打，小心求生的路人甲，做一些不算正义但也没邪恶到罪无可恕的事。

“我们开始下一阶段吧！”安西娅朝着塞缪尔宣布。“请把吉尔德药水递给我，我们可以进行最后一步了！”

这一次，安西娅将制造和人类一样大小的傀儡，这意味着傀儡的体内将拥有更庞大的魔力，更多附魔的空位，可以容纳更大的魔力核心，手掌大小的傀儡只是一个能自主行走的玩具，真人大小的傀儡却可以拥有比学徒更强大的力量。

当然，即使安西娅已经基本摸清了炼制的方法，实际操作中还是会面临很多问题。首先就是材料的溶化和融合，这一次安西娅投入炼金台的材料足足是之前的十倍，仅仅是融化就将安西娅的精神力消耗殆尽，她立即服下吉尔德药剂，心中却产生了忧虑之情。

短时间内多次服用精神力药剂将明显降低恢复效果，第一次服用时她能够恢复全部的精神力，第二次使用时就只能恢复一半，第三次时药剂对她的作用就变得微乎其微。而安西娅又修改了配方，巫师骨消耗的精神力要比树精枝干更多，现在看来，她的精神力不一定能撑到躯体连枝完成。

不过总得试一试。安西娅将融化的材料融合到一起，两团蕴含魔力的液体被搅动，逐渐失去原有的特性，融合成崭新的物质，最重要的部分完成了！安西娅长出一口气，喝下了第二瓶药剂。

仔细塑形已经来不及了，安西娅迅速将未成形的液体分成五份，其中最大的作为身体，五个小的被团呈椭圆形，插在身体上作为头颅和四肢。精神力快要耗尽了。

安西娅来不及进行任何修改，她只完成了最重要的部分——在躯体上挖个放魔力核心的洞，然后用最后一点精神力控制着那个抽象的人像平平稳稳地落到炼金台上。

法阵关闭，炼制完成，看见那个身体，四肢，头颅，全都圆滚滚的傀儡，安西娅闭了闭眼睛，默念了好几遍外表不重要，然后才仔细查看傀儡躯体的状态。结果并不出安西娅的意料，无论是躯体内储存的魔力多少，还是身体魔力流通的流畅性都和安西娅预想的没有太大区别。

只是最后完成的用来镶嵌魔力核心的洞似乎太小了一点。安西娅的心里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她伸出手摸了摸洞内光滑的平面，不抱任何希望地问道：“核心缩小一些可以吗？”

塞缪尔将笔记翻了翻，缓慢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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