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心。
这个问题恍如一把劈开迷雾的利剑,刺得柳遇心口剧震。他屏住呼吸,一时间一动不敢动,难道卫安澜已经知晓了他的心意?
是啊,他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想要保护一个人,占有一个人的冲动。这种冲动让他感到陌生,感到抗拒,更多的则是迷茫,因为即便是从前和注定成为太子妃的女子交谈,柳遇心中也并无波澜。
那是个知书达理,文武双全的大家闺秀。她因母亲仙逝推迟了婚期,后来又逢谋逆案,二人最终未能成婚,甚至连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都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了。可柳遇从来都不觉得遗憾,不觉得命运强行推开了原本属于自己的妻子。
他的噩梦和渴求里,从来没有过她的身影。
而卫安澜就像一朵盛放的牡丹花,取尽整个春天的色彩,灼灼降临他的世界,从此他的眼,他的心,再容不下其他人。
从一国太子沦为阶下囚,他曾享受过天家富贵,也曾在异乡颠沛流离,早就恨透了鬼神天命之说,却在对她沦陷的一刻恍然惊觉,与她相识,算不算是独属于他的天命?
无可动摇,无处逃避。
雨声雷声起起伏伏,柳遇拥着卫安澜,在她耳边轻声道:“以前没有。”
以后便有了。
“可是我动过。”
卫安澜的语气和她此时的表情一样淡漠,“曾经那人待我很好,我们两个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但人心易变,他因为不满我与皇兄共同处理朝政,不满我与其他男人打交道,便亲手向政敌出卖了我。”
对于柳遇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卫安澜不是未经世事的少女,自然有所察觉。无论是伪装出的深情,抑或是真的对她萌生好感,卫安澜清楚他只是暂时被情绪冲昏了头脑而已。
就连她自己偶尔也会想在他的似水温情中栖息片刻,柳遇才刚遭遇故友的背叛,当然不能免俗。
胆怯也好,冷血也罢,卫安澜曾无数次在静谧的午夜独自舔舐伤口,好不容易才将噬骨的惨痛层层包裹。前车之鉴犹在眼前,她再也不会允许另一把刀刺入心房,不会允许危险的星火烧遍原野。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只会陷彼此于万劫不复之境。
还是不要开始的好。
因此,卫安澜的声音格外清冷,纷纷碎雪落了满地,映得她周身的芒刺晶莹剔透,“身处权力中心,没人会全无芥蒂地接纳我这般贪得无厌的女人,所以我不需要爱慕者。柳遇,既然你我的合作只到——”
“殿下,你想做什么?”
柳遇忍不住开口询问。他闭上眼,双唇一动不动地贴住卫安澜的头发,等待她的回答。柳遇明白卫安澜在婉拒自己,旧爱的背叛在她心上刻下了难以抹去的伤痕,既然她不想知晓他的心意,那便连同这个无声的吻一起,留作他心底永远的秘密。
是他先动了情,一切后果都该由他来承担。
可他还是想再努力一点,努力靠近她的野心,她的志向,她所向往的浩荡人间。
哪怕只向前一步。
卫安澜并未留意柳遇的动作,她顿了顿,随意而又郑重地吐出两个字:
“弑神。”
柳遇眉心一动,旋即想到了那张向神明宣战的神帖。卫安澜是因为有人利用山河血字谱害她,才如此痛恨神明吗?
许是因为柳遇的态度有所转变,卫安澜忽然难得地想和他说说话。
“我脾性古怪,身边追随者众多,反对者更不在少数。除了亲人,我只有两个要好的可以托付生死的朋友,一个是如今巡按司的副司主,另一个是大景的王妃。”
卫安澜说着,唇边不自觉地扬起一丝怀念的笑意,“那姑娘成亲前喜欢游历江湖,我们在一起待过月余,我还有幸旁观了她的及笄礼。只可惜我二人身处不同国家,注定立场不同,友情也很难维系。分开后我们只见过一面,也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生性洒脱,却是个极有主见的女子。也是一次彻夜长谈后,我才真正意识到大凉受神明控制太过,每年不知有多少人因为所谓的‘神谕’被神使处死。作为大凉公主,我有责任,也必须与皇兄合力摧毁神明,还大凉朝局以清白,还百姓以安居。”
一路走来,皇兄和舅父是她最大的支撑。以前,陆桓对神明未置可否,但在大凉复国的关键时刻,他为了尽快收拢人心,说服了皇帝以白羲神之名振臂一呼,此后也一直倾向于扩大神明的影响力,重塑百姓的信仰,以稳定卫氏的统治。卫安澜理解陆桓的苦心,却不以为然。
无论谁做皇帝,大凉的主人都不该是神明。
不只是外面那些臣子百姓,就连她最亲近的惊蛰少微等人亦对神明深信不疑。尤其是立冬,他是所有暗卫里最老实听话的一个,却还是会违拗卫安澜的心意,每晚坚持在无人处对着白羲神祈祷。这是立冬改不掉的习惯,也是所有凉人的缩影。
正因白羲神的影响根深蒂固,才会有人以神明为由在卫安澜身上施加所谓的诅咒,图谋不轨。而当被好友点醒,跳出神明的桎梏后,卫安澜看到了未来和希望。
神一定会死,那么,何不由她来做这个弑神者呢。
哪怕明知这条路遍布荆棘,哪怕会因此付出惨重的代价,她亦绝不退缩。
报仇,复国,弑神……从小到大,卫安澜已经完成了太多不可为之事,她一步步掌握着自己的命运,亦时刻准备改变天下黎庶的命运。
永世向前,永不认输。
未曾宣之于口的心声落入柳遇耳中,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卫安澜的压抑和孤独。这些“大逆不道”之言,她的手下不能理解,她的兄长未必认同,她的子民兴许恐慌,唯有他这个无关紧要的,同样不信鬼神的“外人”方有机会窥探一二。
她的冷漠是她自我保护的方式,也是她的求助。
所以,她并不全然排斥他,她也想有人同行,是吗?
想到这里,柳遇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他喉结滚动,忐忑地,认真地试探道:“殿下,我来做你的盟友,好不好?”
抛却他自己的仇恨,在大凉,弑神之途太过凶险,甚至可以说十死无生。若她执意做一支奋不顾身的箭,他愿化作浩浩长风,陪伴她,托举她,让她永远不会坠入沼泽深渊。
卫安澜脸上虽仍是热热的,可心却早已冷了下来。
秦一身为碣州将军,与柳遇家族交好,对他言听计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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