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结束的铃声敲碎走廊里安静的风,祁清月还攥着我的手腕,眼神里带着无措,指尖微微发颤。

方才林砚站在不远处,那句“狭隘偏激”轻飘飘砸过来,像一层薄冰裹住了空气。我侧头瞥了一眼,他已经弯腰捡起笔记本,脊背挺得笔直,侧脸线条干净,只是眉头依旧拧着,看向我们这边的目光藏着不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换做七天前,我看见他这副模样,第一反应绝对是心疼,忙不迭冲上去打圆场,把所有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哄着他别往心里去,再转头拉住祁清月,让她主动低头缓和关系。

可现在,我只觉得疲惫。

我轻轻挣开祁清月攥着我的手,语气放软了几分,却半点没有退让的意思:“月月,我不是故意要跟他吵架,我只是不想再看着你委屈自己。”

祁清月咬了咬下唇,目光飘向林砚的方向,声音压得很低:“他只是不懂这些人情世故,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对谁都一样热心,你没必要这么针对他。”

“热心分轻重,分公私。”我盯着她的眼睛,不肯让她躲开,“贴身枕头、水杯、耳机,这些是只属于自己的私人物品,不是可以随便外借的公共道具。旁人落枕难受可以借靠枕、借外套,他偏偏拿自己天天贴着睡的枕头,换作任何一个满心喜欢他的人,心里都会堵得慌。”

“我……”祁清月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辩解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垂在身侧的手再次悄悄攥紧,指节泛白。

我太清楚她了。七年的喜欢早就刻进骨子里,哪怕一次次被林砚无边界的举动刺痛,她还是下意识替他找借口,把所有问题归结为自己心思敏感、不够大度。

这种自我内耗,我陪她看了整整七年,从前我跟着一起劝她妥协,如今想起来,只觉得后悔又心疼。

林砚没有多停留,看了我们几秒,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进教室,背影看着带着几分落寞。

祁清月看见他离开,脚步下意识就要跟上去,我伸手拦在她身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先别去找他。”我轻声道,“你现在过去,无非又是你低头安抚他,把自己的委屈藏起来,次次如此,什么时候是个头?”

“可是他刚刚好像很难过。”祁清月的声音带着微弱的纠结,眼底翻涌着不舍,“婉婉,我们不能因为一件小事,就跟他闹僵。”

“这不是一件小事,是七年里无数件小事堆出来的。”我一字一顿,把藏了七年的心里话摊开,“高一竞选课代表,他凭眼泪抢走本该属于你的机会;高二运动会,他把给你准备的矿泉水随手送给崴脚的女生;高三一模,他为了帮陌生同学讲题,错过了和你约定好的晚自习。每一次,你都安慰自己他只是善良,每一次,都是你独自消化难过。”

这些细碎的过往,从前的我全都刻意忽略,甚至帮林砚找理由,如今清醒过来,一桩桩一件件,清晰得仿佛昨天才发生。

祁清月怔住了,怔怔看着我,眼底慢慢浮起一层水汽。她好像从来没有认真细数过这些事,长久以来的自我欺骗,让她选择性遗忘了所有委屈。

“我……我以为这些都不算什么。”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羽毛。

“对你来说件件都是心事,对他来说,只是随手为之的举手之劳。”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真正在意你的人,会下意识顾及你的情绪,不会次次让你独自难过。”

上课铃骤然响起,打断了我们之间沉默的氛围。

我拉着祁清月往教室走,刚踏进后门,就对上了林砚望过来的视线。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直直落在我们身上,眼神里藏着几分探究,还有一丝淡淡的失落。

从前我最喜欢看他看向祁清月的温柔眼神,总觉得这是双向奔赴的证明,可现在我只读出了理所当然,他习惯了祁清月的包容,习惯了所有人迁就他泛滥的善意,从来没有学着换位思考。

回到座位,祁清月坐在我左边,林砚在我们前排斜对角。

整节数学课,我能清晰感觉到祁清月频频往前排瞟,心神不宁,笔尖反复在草稿纸上画着杂乱无章的线条,根本没有听进去老师讲的函数题。

我不动声色,拿出自己的习题册埋头刷题,不再像从前一样,偷偷戳她胳膊起哄,也不会课间递纸条调侃他们的互动。

我的转变太过明显,祁清月很快察觉到了,课间休息时,她侧过头小声问我:“婉婉,你以后……都不打算撮合我和他了吗?”

我放下笔,侧头看向她,坦然点头:“不撮合了。以后你们怎么样,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我不会再掺和,也不会再劝你退让。如果你觉得跟他在一起开心,我不会阻拦;如果你觉得难受,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祁清月愣了很久,半晌才轻轻“哦”了一声,眼底藏着说不清的失落。

前排的林砚恰好回过头拿桌肚里的练习册,完整听见了我们这段对话。

他的动作顿住,转头看向我,语气带着几分不解:“苏婉,你为什么突然这么排斥我?我自问从来没有做过伤害你、伤害清月的事。”

我抬眼看向他,没有了从前的讨好与偏袒,语气平淡疏离:“林砚,你没有刻意伤人,可你的无边界感,时时刻刻都在消耗清月。你觉得自己光明磊落,却从来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接受你的‘善意’。”

“助人为乐有错吗?”林砚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少年人固有的执拗,“我只是单纯想帮身边的人,难道还要提前顾及所有人的情绪?”

“助人为乐没有错,但不能以牺牲身边人的感受为代价。”我淡淡开口,“你可以借外套、借纸巾,但是贴身枕头、私人水杯这种带着专属私人气息的东西,不该随意借给异性。换作是清月随便把贴身私物借给别的男生,你心里真的一点都不会介意吗?”

林砚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半天没能说出反驳的话。他从来没有站在祁清月的角度思考过这个问题,长久以来所有人的包容,让他下意识觉得自己的行为无可指摘。

见他沉默,我没有继续逼迫,只是收回目光,重新低头看向习题册,不再给他回应。

林砚站在原地,僵持几秒后,才缓缓转回身,背影透着几分沉闷。

一旁的祁清月看着我们两人剑拔弩张的氛围,左右为难,伸手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低声劝我:“婉婉,少说两句吧。”

我侧头看向她,看见她眼底的纠结与疲惫,心头一软,放缓了语气:“月月,我不是非要跟他吵架,我只是不想再看着你委屈。你好好想想,这么多年,你是不是很少有完全安心、不用胡思乱想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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