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真心告解
麦克斯冲出舱门，急促地大步穿过航站楼。
八个小时的飞行。他在漫长的航程里翻来覆去，睁着眼半点睡意都没有，脑子里嗡鸣着全是那句“他昏迷了。”
电话被他回拨过去无数次，传来的永远是令他恐惧的忙音。他焦躁地划开又熄灭锁屏，手指徒劳地在图标上乱点。
出租车在空荡荡的伦敦街道上疾驰。麦克斯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它们糊作一团模糊的光带，像他此刻乱麻的心。越想越慌，越慌越痛，每一分都在煎熬切割他的神经。
所有的骄傲、自尊、解释，都不再重要。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没事，即便让他荒唐地进行一场祷告，他都心甘情愿。
UCLH的急诊室灯火通明。
麦克斯撞开人流冲到护士台前，急得破音：“阿波罗剧院的伤患在哪里？”
护士抬头看向他，打量着这个胡子拉碴、眼睛通红的年轻男人。他身上竟然还带着残留的香槟味。
“左手区域都是。”
话音刚落，麦克斯连道谢都顾不上，转身就往左边跑。他一把扯开一扇扇隔帘，不对，不是他，还是不对。
他茫然地转过身，灯光白得刺眼，周围人影来来往往，每个人似乎都有去处，徒留他站在原地，如同被冲散的界外人。
麦克斯猝然惊醒，大步折回护士台，双手扣住台面：“不对，我找的是林利·福斯特，20多岁，应该是头部受伤，他——”
护士重新查看系统，神情突然严肃：“抱歉，先生。这位病患的信息我无法透露。”
“如果您不是直系亲属……”
麦克斯楞在原地，试图辩白，他想说“我是他……”。话又卡在喉咙里，他现在，能算是什么身份？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
斯科特。
麦克斯颤抖着翻找通话记录，回想起林利之前手机没电的时候借来给经纪人打过电话。
“你好？”疲惫的声音响起。
“斯科特，是我，维斯塔潘。”他抓住希望，“林利在哪里？”
“麦克斯？你怎么——”
“告诉我他在哪里。”
“咚咚，咚咚”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在沉默的回音中疯狂跳动。
“……北区，1207。”
麦克斯跌撞着向病房赶去，找到12层的VIP区域。
门半开着。
斯科特坐在外室的沙发上，看到他这幅样子时，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他怎么样了？”麦克斯抢先开口。
斯科特刚站起身，嘴巴张了张，回答就被拉开的内室门打断。
一个金发中年女性走了出来，眉毛皱起，厌恶地看向麦克斯——双方都认出了彼此。
“你怎么敢来这里？”艾琳娜厉声质问。
麦克斯被问得一僵：“我……我想看看他。”
随后出来的阿利斯泰脸色铁青：“出去。”
“一眼，让我看他一眼就好，”麦克斯的目光越过眼前的阻碍，死死黏在里面那张病床上，“他还好吗？他怎么样了？”
“我们不欢迎你。”艾琳娜并不理会他的恳求，语气冷酷，“我让你出去。”
斯科特走了过来，站在三人中间，安抚地拍了拍艾琳娜的手背：“就让他看一眼吧。”
艾琳娜狠狠剜了一眼：“你怎么回事？”
“林会想见他的。”
他们对视了一眼，不情愿地妥协：“看一下就必须离开。”
麦克斯走进内室，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林利静静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头上还包着纱布，能看到一点渗出的暗红色。他的胸口轻微起伏，呼吸声被滴滴作响的监护器盖过。
麦克斯不受控制地伸出手，刚要触碰到他的轮廓，又猛地缩了回去，不敢用力。
“医生说没有大碍。”斯科特在一旁低声解释，“中度脑震荡，需要继续观察，但预后良好，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醒过来。”
麦克斯心口一松，劫后余生的庆幸感一股脑涌了上来。
太好了，只要没事就好。
“看完了？现在请离开。”艾琳娜在门口宣告。
“我再看——”
斯科特拉住麦克斯的胳膊，半强制地把他带了出去。
门关上了。
麦克斯站在走廊，怔怔地盯着那道紧闭的门。过了很久，他才慢慢走到长椅庞瘫坐下。
走廊里静得只能听到中央空调细微的嗡鸣声。窗外一片漆黑，冷色的灯光打在头顶，将他的影子拉得颓废。
他知道林利的状况尚好，他本该感到满足，但……
麦克斯拱下背，双手重重埋入发间，闭上眼睛止不住地想象：
他会不会不想见到自己？
他会不会也像艾琳娜一样，冷着脸让他离开？
时间一点点过去，麦克斯像石化的雕像一样呆坐在门口，思绪在脑海里反复折磨。
也许，他已经不再爱我了。
窗外慢慢泛白，天要亮了。
麦克斯注视着天色，晨曦穿过，一点点剥落他积压一夜的晦暗。
他闭上眼，晖光洗过全身，光线漫过瞳孔，将他眼底的黑暗浸成朦胧的橘粉。
某种平静降临了，从绝望的灰烬中引他挣脱。
他睁开眼，突然看清了唯一的路径。
林利可能真的不想理他，可至少他还在这里，在门的另一侧，还拥有鲜活的心跳和呼吸。
只要这个事实成立，所有曾设想的拒绝与冷落，都不再有着那样的毁灭性。这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能将快要被撑破的真心，悉数摊开在对方面前。
焦虑和怀疑被抛在脑后，麦克斯深吸一口气：在林利醒来之前，他必须完成这场未尽的诉说。
早晨九点，套间的门无声滑开。
艾琳娜和阿利斯泰走了出来。他们甚至懒得给他一个眼神，径直走向电梯。
麦克斯等两人走远了，才转向斯科特。
他的样子太狼狈了，穿着皱巴巴的短袖，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斯科特看着这个冠军的落魄样，叹了口气，侧开身子：“进去吧。”
……
他再次踏进病房，在那张病床边跪下，漫长的流浪找到了终点。
他握住林利的手，还是那么凉。
麦克斯痴痴地望着林利，一遍遍摩挲他的眉心。那里皱着一簇，就像平日睡着的时候一样。
“嗨。”他呢喃着打了个招呼。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到……我有些话想说。”
“昨天晚上我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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