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啊!!

纪苔花眼前一阵白一阵黑,冷汗涔涔落下,整个人像是在水里过了一遍,衣衫湿淋淋贴在身上。

“好了,停下。”闻观玉慢悠悠道。

苔花咬牙抬起头,乌黑眼眸盈满怒意,几乎从齿中咬出三个字:狗宦官!

两侧的官兵松了力道。

手指间的剧痛缓缓褪去,化为沉重的钝痛,像是一块大石头压在手上,不住地颤抖。

闻观玉对上她怒瞪的眼神,神情阴下去:“敢瞪我,你不怕死吗?”

苔花松开紧咬的唇,苍白的脸汗津津的,回敬一句:“越怕死的人才会越早死,你这么着急抓我审问,是怕死吗?”

“你说什么?!”闻观玉气的“腾”一下站起来,步到跟前,“快说!裴怀疏和你见面都说了什么?!”

纪苔花皱起眉,冷静说:“我才不会背叛他。”

闻观玉气笑了,磨了磨牙冷飕飕看着她,拉长声音叫道:“再给我用刑!我看看你嘴是有多硬?”

官兵立即上前执起绳子,用力往外拉。

比刚才更猛烈的剧痛卷上指间,拶夹紧紧贴住皮肤,挤压,骨头夹在皮肉里,仿佛被夹在巨石中间,将指骨挤碎。

苔花发出一声尖利惨叫,下意识把手往回缩,却卡在拶夹里动不了。

躬起背,手肘撑住地面,努力不让自己倒下去。

每一刻的流逝无比漫长。

纪苔花额前的汗珠大颗大颗流落,沾湿睫毛,眼睛,视线逐渐模糊,意识慢慢往下坠。

在几乎晕过去的前一刻,细长的声音喊道:“停。”

闻观玉问:“说不说?”

苔花声音很小很小,语气坚定:“我不说。”

闻观玉气急败坏命令:“再给我拉!使劲点!”

剧痛再次席卷而来,像是巨石不断碾压手指,痛、麻,指间肉眼可见地泛起紫青色,手背青筋暴起,覆满汗水。

一颗水珠砸落地面,而后又是一颗。

纪苔花触感有些迟钝了,后知后觉眼尾发热,才发现是自己疼得掉眼泪。

“咔哒。”

指骨碎裂,伴随着尖锐的痛感炸开。

苔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更尖锐的痛从后背传来,皮肤像是被烧灼翻卷开,痛痛痛痛——!

“啊啊啊啊啊!”纪苔花在地上翻滚、扑腾,伤口碰到地上的盐水,又是一阵刺痛。

她猛地一抖,半张脸贴住地面,脏水漫过眼角、嘴唇,呜咽了一声,慢慢蜷缩起身体,膝盖抵在胸前,悬空抬起戴着拶夹的手。

我好痛啊,裴怀疏。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两只靴子步到眼前,苔花睁大眼睛,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第一眼看见他手上拿的一只烙铁烧得通红。

闻观玉阴测测道:“我让你晕了吗?”

他握着烙铁往下,似乎在寻找烙下去的位置。

烙铁滚烫的热意隔着一层衣服悬在上方。

“我说......”纪苔花嘴唇发抖,“求你别折磨我了,我说,我都说!”

苔花脸上泪水、汗水、脏水糊成一团,像只讨饶的狗,大声道:“我、我背叛裴怀疏,求你别折磨我了!”

闻观玉“哼”了一声:“我还说嘴有多硬呢,说罢。”

纪苔花嗓音嘶哑,眼泪不住地往下掉:“昨天晚上,我和裴怀疏见面,他和我说,他现在很安全,他已经找到法子了,他是来和我报平安的。”

闻观玉勾唇笑:“法子?是什么法子?”

苔花说:“我不知道,他没有告诉我......”

闻观玉手中的烙铁陡然落下!

“啊!”苔花下意识猛地一挣,然而闻观玉靴子踩住她的手腕,移动不了分毫。

肉被烧灼的焦味传入鼻间。

闻观玉仔仔细细将烧红的烙铁在她手背上印实,白色的热气瞬间从她手背的皮肤荡开,她疼得弯曲手指,指上还戴着拶夹,稍微一动便是双倍剧痛。

纪苔花指尖止不住地颤抖,拉扯到指间的肿痛,与手背的灼痛混杂在一起。

折磨的时刻过的很慢。

好像已经痛了很久,又仿佛只过了一刻,烧红的烙铁终于抬起。

这双手变得惨不忍睹,手指头红肿泛紫,右手背上血肉模糊。烙铁将皮肤烫掉一层皮,烧焦表面的血肉,鲜红的血丝从里层渗出来。

苔花哭着求饶:“我说的是真的,他只告诉我这些,大人,求您,求您放过我吧......放过我......”

闻观玉欣赏着她求饶的模样,唇角越勾越深。他将烙铁丢回火盆,愉悦地笑起来。

笑声在阴冷的刑房荡起回响。

闻观玉大发慈悲道:“放心,你既招了,我也就不对你用刑了。”

他吊稍眼弯弯,俯到她耳边:“但我这人呢,向来是一分仇报十分,你不是在双月村帮裴怀疏找佛经么,还在船上碍我的事,噢,裴怀疏在船上为你挡了一刀,真是情真意切呀,可惜他的小青梅背叛了他,不知他会不会来救他的小青梅呢?等抓到他,我与你们两个新仇旧恨一起算。”

纪苔花乌黑眼瞳被水洗过,眼尾淌泪,盯着自己的两只手,慢慢抿起唇。

闻观玉没空看这丑姑娘哭,吩咐一句把人带下去。两个官兵上前,取下纪苔花手上的拶夹,又是一阵撕扯,她紧紧咬住牙。

官兵将她拖着扔回原先的牢房,解开手腕和腿上的绳子,关上牢门上锁。

苔花重重砸在地上,双手麻木,感受不到知觉,后背被抽了一鞭,又被烙了一个印,传来丝丝刺痛。

缓了好一会,纪苔花挪动膝盖,从侧身躺着的姿势跪起来。不敢移动手,借着手肘撑地的力量站起身,缓慢地一步两步走到角落的床前,小心翼翼侧身躺下去。

柔软的稻草垫在身下,总算舒服了些。

两只手悬空举在空中,看了一眼又一眼。

十个指节肿得又胖又大,像地里种的紫青茄子,右手小指骨断在皮肤里,错开一截,像是折了一半的棍子,半断半拉地竖着。

右手背印了一个方形的、丑陋的烫疤。

苔花想起昨天白日,在后厨里做菜,清欢楼每天的客人都很多,都点了她的招牌菜菊花豆腐鸡汤,于是她一刻不停,雕了好多菊花豆腐呢,一块豆腐也没雕坏过。

她还和金娘说春天到了,要不把菊花改成牡丹花吧,我也能雕好。金娘笑着应道,那明日你先做一份试试,今天太累了早点休息吧。

牡丹豆腐,还没做出来给金娘看,自己就被抓了。金娘和禾叔肯定会担心的。

她又想起,过年前给裴怀疏和崔大哥做的木雕,只有崔大哥的送出去了,裴怀疏的那个还躺在她房里的小匣子里呢。

当时时间匆忙,早知道多雕几个了,这样裴怀疏不喜欢的话,还能选一选。

苔花眨了下眼,感觉脸上湿漉漉的,有颗水珠划下去了。

她忽然很想金娘,很想禾叔。

想回清欢楼。

不知过了多久,牢门响了一声,是小七来送饭。

他看到苔花一怔,脱口道:“纪姑娘,你的手......”

纪苔花狼狈地偏过脸,用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抹了抹眼泪,坐起身。

小七打开锁进来,将清粥咸菜放在桌上,走过去想扶她,又怕男女授受不亲,有些无措地站在那。

苔花自个挪到桌子前,悬空举着双手,低下脑袋用嘴抿了口碗边,将粥嘬进口。

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办法逃走!

纪苔花饿狠了,喝了两口才抬起头,问:“你能先别急着拿走吗?我、我吃的有点慢。”

小七神情不忍,脚步飘浮地走过来:“我不急拿走,纪姑娘,我......喂你吃吧。”

苔花点点头:“谢谢你。”

小七端起碗,搅了咸菜,一勺勺给她喂粥,待喂到碗底,他眼眸中已泛起泪花,忙放下碗擦眼泪。

纪苔花侧过身,默默把双手藏在桌子底下。

自己这副模样应该很可怜吧。

小七眼里的怜悯像把火,烧得她几乎坐不住,仿佛被架在火上烤。

苔花张了张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沉默下去。

小七默了半晌,羞愧道:“都怪我,要是我早点带你出去,就不会让你遇见闻大人了,纪姑娘,你责骂我吧,是我对不起你。”

“这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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