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按昨晚与绛郡公交代的那样,裴序先去了安仁坊崔宅。

拜访了两位外祖,母亲的一干兄弟中,只小舅舅崔九郎休沐在家。

外祖崔泓曾为太子少傅,今上登基后,任过尚书左仆射,在景麟宫变前就致了仕。致仕后做到了真正远离朝堂,寄情山水,裴序的那些个舅舅们任的也多是清要官职,与那些纷争毫无交集。

是以至今人人见了他,都还尊一句“崔相公”——这非是各家内部对已婚育郎君的称呼,而是对当朝实权宰辅的敬称。

裴序久居京城,与外祖时常见面,并不需要特别寒暄,代母问安后,便找到了小舅舅。

两位老人家年迈,许多陈年旧事都记不得了,也不是合适的打听对象。

但崔九郎亦只比裴序年长十岁不到,将那块玉鲤看了又看,也没什么印象。

他道:“这不像寻常的长命锁,哪有这样的长命锁。”

万事万物皆有规则,玉器铺子里,打造长命锁亦有形制,纵你式样跟雕纹再怎么变换,也都那几种。

这倒更像是人家极爱重的贴身玉佩。

裴序问:“长安里,十几年前,有没有哪个以鲤鱼为族徽的士族?或说名讳中带鲤的官员、未出仕子弟?”

崔九郎十几年还没出仕呢,他哪知道,只能道:“回头我问问大兄他们,这玉是谁的,就放我这……”

裴序却收了回去,不曾给他说话时间,只给他留下一张临摹的花样,揖道:“劳烦小舅舅了。”

崔九郎:“……”

下午在大理寺,与月前新到任的几位属官碰了头,剩下时间,只够将数月堆积以来的事务捡重要的过一遍。

大理正郦参是做事认真之人,原先一直在主簿的位置上,自从裴序升任少卿后,便将他提拔为了大理正。

在他回来以前,对方已按轻重缓急将卷宗分门别类地放在了他的理事厅。

一直看到四月份的卷宗,看见大理寺卿对汴州清剿后俘获的那群水匪的处置,裴序不觉蹙了眉。

郦参道:“这些匪寇皆是穷凶极恶之徒,审讯时下官也在场,谁人手上没个十几条人命……可王卿为何只判他们收禁一年,下官也不太明白。”

裴序问:“这些人眼下收禁在大理寺狱?”

“姑且是这样。”

裴序挑眉。

“狱中人数太多,牢房不够,陛下下旨在城郊新建了一座,待建好后便将所有匪徒转移过去,日后,由御史台直接管辖。”

裴序翻了翻往后的卷宗,抿唇,道:“知道了,先下去吧。”

郦参退出一半复又站住脚跟,转身道:“哦,对了,裴少卿……”

“润州,有您的信。”

一直将目光落在卷宗上的裴序,遽然抬眼。。

夜风寂静,光影微弱,回到寝院时,桑妩坐在榻边擦拭湿发。

婢女们看见裴序都自觉退了出去,此时,裴序接过了她手中的绸巾。

替人绞发,这是第二次做,他已经很熟练了。

擦得干燥后,又忍不住嘱咐了一句:“夜里湿发容易头疼,以后早些洗,莫拖。”

桑妩无奈道:“本打算下午的,结果八妹妹带着六妹妹几个来了。”

来之前不情不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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