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映机缓缓转动,画面回到十天前,事前采访的那一天。

当时梁若和裴应珍是去救场,在最后一天做完事前采访的录制后就直接在咖啡厅见面,画面里的他穿着那件浅色的薄毛衣,竟让她有一种恍惚过了很久的感觉。

[对这一次的见面有期待吗?]画面外的PD问他。

裴应珍坐在单身沙发里,手里头拿了张卡纸,转了又转。

“我很想她。”他说。

[恋爱的时候有什么印象很深的事情吗?]

“我从来没有说过,她是我的动力,因为她说我是她大学期间最重要的人。”他抬眼看向摄像机,眼里含着笑,“她写完致谢的那一天发给我看,我还说你怎么把我写得那么好。”

“然后她说,因为你本来就这么好呀。”他低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语气充满了怀念,“后来无论是拍摄受到阻碍,或是丧气想要放弃的时候,我都会想起这句话。她把我写这么好,那我就要做到这么好。”

[倾向于换乘还是复合?]

“这好像不由我决定。”他苦笑了一声,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我想重新追回她,或者叫追到现在的那个她。现在的她已经不是那个会在凌晨写不出剧本在我肩膀上蹭眼泪的人,也不是会特地在剧本里留下小纸条的那个人了。”

镜头在这里停了一会儿,变成了今天的后采,看起来是剪辑在催促之下匆忙赶工出来的。

也不知道裴应珍什么时候来接受的后采,衣服还是早上的那一件。他的表情有一点难过,梁若第一次见到的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早上的时候她在走廊里说,我家那些事都不是分手核心原因。然后她好像累了,就说算了,这些都没有必要解释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说起第一天在小屋里梁若切菜的那个画面,那个雕花到让大家都震惊到无法说话,却还紧张兮兮的问许白俏是不是切的不对的样子。

“她一个人去上培训班的那个暑假,当时我被学长拉去做一个节目的后期剪辑,是一个很火的恋爱综艺。里面有一位女嘉宾在信里写,我为他学了做饭,但他不知道。当时我在剪辑室里看这个画面看了很久,当时的我在想,她是不是也为我学过什么,而我也不知道。”

“她在厨房里说新娘培训班的时候,我脑子里全是她在那个教室里学切菜的样子。旁边都是不认识的人,老师在教导怎么切菜,怎么调料,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写笔记。她那个字肯定还是和当初在剧本上留言一样龙飞凤舞,但是我不会知道上面写的什么了。”

他声音全哑了,但还在继续说下去。

“她问过我X的礼物有没有打开。我一直没有打开,我不敢打开,因为我怕打开之后什么都没有了。”

他强忍着情绪重新开口。

“X-room里的东西都是旧的,照片是旧的,钥匙是旧的。这些东西放了三年,拿出来还是旧的。但今天凌晨在厨房里,她跟我说新娘培训班的时候,她说那个真的好累,那个表情是新的,是有活力的,不是我在记忆里一遍又一遍描绘出来的,让我几乎要抱住她逃离这个地方。”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的、短促的气息。他低下头,用右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喃喃自语了一句,“我可能真的是太着急了。”

他的大拇指在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现在站在一个陌生的领域,比以前更清楚自己是谁、要做什么。她比我勇敢,比我更强,她才是最无可替代的那个人。”

说到这里,他的喉咙忽然滚动了一下,然后轻轻地说:“所以我在等,等她站在那里,决定要不要让我站在旁边。”

墙面变回普通的颜色,放映机播放完毕。

梁若静静地站在桌子旁边,手边仍是那张两人分手后意外拍到照片。

她的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那张照片,在那句“那天我应该回头”的字迹下停留了一瞬。手指挪开的时候,忽然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这就是他所说的,没拆开X-box也没关系,他还放了另一样东西在这里。

是一把钥匙。

他还是把那个房子买了下来,然后把钥匙放在了这里。

外面的天色变成了粉色,黄昏快要来了。梁若垂着眼睛站在原地,高倍镜头下也看不清她到底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去,走到放映机前,手不知从哪里拨弄了一下,放映机重新转动起来。墙面上闪动了一下,又播放起她穿着学士服笑容满面的模样。

第一遍是在看自己,看第二遍是在看他。

他在镜头后面偷笑,手抖带着镜头晃。她一看到那些细碎的晃动就知道他在紧张,怕她指责他又偷偷拍她。

为什么那时候的梁若总是不想站在镜头前,又为什么不肯多留下一些两人的合照和合作呢,为什么因为那一点点的别扭,反复无常地折磨自己。最痛苦的那段时间,就连陌生人路过说句话她都如惊弓之鸟,担心是不是在讨论她。

如果当时多留一些照片就好了,就不至于连笑容都要在回忆里翻找。

她沉默着,把记录片又看了一遍。

节目组没有催促,一直到天色完全黑了,梁若才从那间房间里走了出来。

镜头最后只录下了她擦了擦眼睛,然后对着收音的麦克风轻声说了一句,“这只是个X-room而已啊,你们这样让我怎么走到最终选择那一天?”

她拒绝了今天的后采环节。

节目组今天准备了五个房间。

第二扇门后,是池未莱和任珩的X-room。池未莱选择了进入,任珩没有。

墙上的投影是任珩打球和池未莱当啦啦队的照片,还有一些两人穿着情侣衣服在拍四宫格,桌面上有一盒润喉糖。

池未莱喜欢说话,但是说多了就得咽喉炎,任珩以前训练包里经常放咽喉糖,在池未莱话说很多的时候塞她嘴里一个。又能阻止她说话又能保护她嗓子,一举两得。

她把润喉糖拆开,包装纸窸窣响了一会儿,她一边嚼着糖,一边看向投影。

视频里任珩的头发比来到小屋的时候要短一些,显得更加英气少年。她看着他说自己受伤退役,说自己的情绪低落无法接住她的活力。

一直说到两人彻底崩盘的那一次吵架站队事件。任珩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苦涩。

“因为做韧带手术,手机被教练收走所以没有看到信息。等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他说,“但是那件事确实是我的错,我以为不再提起就结束了,没想到后来和那个人后来再有交际会给她造成那么大的伤害。”

“对不起。”任珩对镜头说,“真的对不起。”

池未莱忽然就哭了。

“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啊,我可不会现在说原谅你。”她嘴里还含着糖,边抹眼泪边说,“而且这是买的什么糖啊,这糖也太甜了吧。”

但是她离开X-room的时候只带走了这盒糖。

第三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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