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赶路

赵安行到最后还是没来得及把话说完，烈酒入喉，烧的心肝脾脏火辣辣的。抬头的功夫，发现刚刚还好好的人现下醉的歪歪扭扭。

她一怔，心下却也有点松快，不知道是因为发现自己可以说出来，还是至少现在，她不用说出来。

塞外的风刮着帐篷，温火烤着烈酒，手稍稍挨近，就能感到一股淡淡的暖意。

赵安行头一歪栽到李万郴身上，没一会功夫，也沉沉睡了下去。

李万郴迷迷糊糊睁开眼，从芥子袋里掏出几个毛绒毯子，眼都睁不利索的往人身上一裹，才安心睡下。

第二日是难得的好天气，风轻，沙尘都少了好多。

剩下的路比想象中好走，几人跟婆婆告别，赶去一旁的城镇。马车换了几匹快马，临走前商人还小声嘟囔，觉得他们是冤大头。

几人没放在心上，倒是祝松椿探着伸着看了两眼，问道：“不着急吗？”

“不急。”

南锦书搭在她肩上，耳坠蹭着脖颈，带来一点细微的痒意，她抬手制止住祝松椿躲避的动作，玩笑道：“这段时间给我累坏了，赵国闹了这么一遭，别管是谁这段时间都不能有多大动静，趁着赶路正好也喘口气。”

其余几人没意见，祝松椿旧伤未好又添新伤的，修养了好几天，总试着皮肉松懈，哪怕李万郴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少动弹，祝松椿还是没忍住摸出揽山河来。

萧云笙落后半步，眼尖瞧见，哒哒两下过来，一边帮她遮掩，一边低声道：“要练练吗？”

祝松椿在轮回里失踪半夜，走出皇城外几人还专门坐下说过，她说的虽然简略，跟明霄动手的时候萧云笙看着，对她新路子好奇的很。

祝松椿余光观察着李万郴，佯装不经意的路过她旁边，嘴还没张开，李万郴头也不抬道：“大师姐，心疼心疼自个身体吧。”

她随手揪起祝松椿腕上的衣袖，新长的肉带着嫩粉色，在往上，纱布垫着草药一层层缠上。

李万郴回头看了一眼萧云笙，眼里的意思很明确，你确定要拉着这位半死不活的比划刀剑吗？

时隔多年，众人再一次被压在掌心。

江衔月摸了摸鼻子，同符疏林对视一眼，又悻悻别开。没办法，小时候生病就怕长辈跟医师，长大了也一样。

祝松椿收起心思，中途也调转灵力，慢慢修补经脉。同萧云笙不过是闲话，动不动手都无关紧要，她挂念的是，一片迷雾的晋国。

顺走的地图被铺展开，密密麻麻的标注晃的人眼睛疼。

江衔月：“嘶，这么多情报，准吗？”

李万郴：“我把李裕书房里的顺出来的。”

江衔月：“那估计是很准了。”

晋国处于大陆最西侧，与西域跟寒刃宗相邻。同赵国相比，环境恶劣，土匪横行，百姓健壮，提枪上马倒是好手。可惜文字推广实在缓慢，又加上山脉阻隔，几十里的风俗习惯用词用句都能差出半截去。

几人出发前匆匆看了遍晋国简史，看完的那一刻，一群人深深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经受完什么折磨一样。所有人心照不宣的明白李裕为什么要跟晋国开战，就这皇帝的荒□□平，就这国家的政治能力，要不是有一身蛮力硬守着，都等不到李裕来收了他们。

江衔月揉了把脸，声音闷在掌心：“在这种时候，李裕确实是少见的明君了。”

虽然她得位不正、心狠手辣、暴虐无常、精于算计，不惜把大多数人的性命放在天平上豪赌。但人家至少治国有方，百姓们能过得起日子，那些一辈子接触不到的朝堂谋略祸害不到平头良民身上。

“这里。”

江衔月在痛苦的回忆里猛然抬头，看向一边出声的赵安行。

她手指在地图上的某个位置，思量道：“这里可能是苏尚的地盘。”

这地界四面环山，河流顺着山脉流下，确实是很好的隐蔽之地。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萧云笙稍稍往旁边一指，示意道：“这里是沈家。”

“剑修世家，沈家。驻扎在晋国境内，处理这一带的妖兽邪修。”

祝松椿察觉到他神色有些许不自然，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因为太正常了。”南锦书把地图转了个方向，朝向自己，手搭在地图上，接过萧云笙的话，“因为沈家太正常了。”

他们困居深山，不愿与其他世家往来，就算是当年楼雪尽跟顾寒溪额各自闹得沸沸扬扬，沈家都不曾出面。

沈家是真正的斩妖除魔，坚守道义，不求名利。家主沈见微正值壮年，一手双刀名震天下，少言寡语，嫉恶如仇，是真正的君子遗脉。

南锦书皱起眉头，在脑海里细细思量南家接触过的世家，肯定道：“沈家从未与南家接触，我甚至觉得，压根没跟任何一个世家接触。”

可偏偏是家风清正的世家，在自家周围能任由傀儡师苟延残喘。赵国皇城那密密麻麻的怪物还犹在眼前，若不是赵安行修行秘术，提前一步打乱苏尚的计划，不等祝松椿他们赶去看皇家热闹，先得来外头继续处理妖兽呢。

赵安行：“我昨天好像听你们说，当年了解陈漫的是阁月长老。”

江衔月不清楚她怎么突然提起来，在脑子里刚过了一遍，接着点头应是。

赵安行一动不动看着他的眼睛，否认道：“当年杀死陈漫的是沈见微。”

她神色很冷，语气异常认真。江衔月从地上蹿起来，在不大的屋子里打了三个圈：“这事虽说是传闻，这么多年几乎是公认……既然是传闻，就有可能是假的。”

他转回先前的位置蹲下，祝松椿看了他一眼，视线转回到赵安行身上：“我记得陈漫也该死小百年了，很确定吗？”

“很确定……苏尚生父苏清，算陈漫半个徒弟，我曾听他亲口说过。”

祝松椿点头：“沈见微……我们去见见她。”

江衔月撑着下巴，手指在地上一遍遍画着圈，投下的阴影遮挡住他的动作，等再站起来，他扒拉着符疏林跟萧云笙，好歹把走神时的安排听明白了。

临走之前还在嘟囔：“浪费我银子，这小说竟然还骗我。”

越往里走割裂感越强。昨天路过的城镇人声鼎沸，路边的大娘大声谈笑，手边的刀一下下剁着骨头，血沫溅在街道上。今天穿过群山时，山匪堵在路上，刀剑带着干涸暗红的血迹，抖着手威胁他们。明天停留的村寨，人人怒目而视，破损的衣物遮挡身体，锅里沸腾的肉带着恶心的味道。

一行人保持沉默，萧云笙习惯性走在祝松椿一边，接过南锦书的动作，一遍遍把祝松椿的手慢慢摁回去。实在心里过不去，趁着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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