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两只胳膊，像是两道细窄的溪涧。
腕骨是裸露在水面的白石，在经年的搓磨中变得尖锐伶仃，河床间遍布着无数条裂缝，越往上越密，深浅不一，脆弱得恍若吹口气都能再度裂开，让那点清浅水液流失殆尽，彻底干涸。
而这些裂痕，不仅仅出现在沈绵的身体上。
江以舟低头看了许久，直到沈绵快要坚持不住，颤抖着往下坠的时候，反手接住了他。
他指节修长，手掌宽厚，一手就能圈住沈绵的手腕。
江以舟轻轻摩挲着他手腕內侧的细嫩肌肤，语气不疾不徐，“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沈绵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杏眸懵懵地眨了眨，想来想去，觉得江以舟应该是在提前帮他演练警察来的场景，自己被“铐住”了，接下来就该坦白从宽了。
乌浓长睫难堪地垂着，在泛红的眼睑投下簌簌扇影，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阐述罪责，“因为我、我做了坏事。”
“什么坏事？”
“我绑架，还囚禁了你……”沈绵顿了半拍，“江以舟同学。”
称呼一变，一板一眼的，倒真像是在审讯了，江以舟看着他回答时紧紧绷着的小脸，觉得实在可爱，忍不住想将他捞进怀里抱抱捏捏，让他放松下来。
但现在还不行。
他清了清嗓，配合着改口，“为什么要囚禁江以舟？”
“……”
沈绵往回抽了一下胳膊，没抽动，抿着唇不说话了，江以舟又重复了一次，他还是不吭声，打定主意装小哑巴。
江以舟挑眉，故意说，“因为你讨厌他？”
“才不是！”
沈绵的反应总是慢慢的，可在关于对江以舟不好的事时，总像是被攥住了尾巴，脱口而出地炸毛反驳，在看清他眸中的促狭时，沈绵羞怯地涨红了脸，一股莫名的勇气注入胸腔，让里面藏着的那只半死小雀扑通乱跳起来，“我，我喜——”
他想破罐破摔，干脆就告诉江以舟好了，反正等他被警察抓了再想告白就永远没有机会了。可是余光瞥见被江以舟握住的手，瘦骨嶙峋得像是骷髅，指甲也坑坑洼洼的，还有那么多难看的疤，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被这么一戳，噗地散了。
“反正…都是我的错，对不起江以舟，呜呜，求你别问了，警察叔叔你快把我抓起来吧……”
沈绵说得颠三倒四，眼泪也憋不住了，哗啦啦往下淌，起初他还倔强地抿着唇，不让自己抽噎出声，可越是憋着，动静就越大，最后哭得话都说不利索，肩头一抽一抽，可怜极了。
泪珠甩到了江以舟的手上，滚烫。
他微不可闻地轻叹，松开沈绵的手腕，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正对自己，将他脸上的泪一点点擦干净，动作有些强硬，沈绵的颊边登时浮起淡淡红痕。
“绵绵，我想听的不是你的道歉。”
沈绵过长的额发也被拨开，那双哭得又红又肿的眼睛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茫然中，竟还夹杂着几分痴意。
江以舟眉心一跳，觉得他这辈子所有的耐心都用在沈绵身上了。
他忍住把人按在床垫上亲得昏天黑地的念头，微微俯身与他平视，轻声问，“你说你对不起我，那你都做了哪些坏事？”
太多了，沈绵的唇瓣嗫嚅几下，不知从何说起。江以舟替他说了，“打我？骂我？虐待我？还是利用我找我家里人要钱？”
沈绵惶恐地摇头，“我没有！”
说完，才想起那把水果刀还躺在地上，他悄悄瞄了眼江以舟，以为他没发现，挪了挪屁股，想挡住他的视线。
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江以舟眸中划过一抹笑意，“对啊，都没有。”他像是哄孩子一样，摸了摸沈绵的脑袋，用发夹别起他泪湿的头发，露出那张狼狈但难掩清丽的小脸。
或许连沈绵自己都没发现，他长了张会很受欢迎的漂亮脸蛋，却乖乖地藏在厚重镜片与发帘后，礼物一般等着他来拆开，江以舟有种难掩的畅快与满足感。
”你不但没伤害我，还天天变着花样给我准备好吃的，怕我无聊，给我准备了那么多玩具，用热毛巾帮我擦身体，发现我有反//映了，还很乖地帮我纾－解。”他将那两个字眼咬得很深，手掌贴上沈绵湿热的脸颊，“这些，都是坏事吗？”
床边的小夜灯闪了闪，光线倏地暗淡了些，被周遭的浓郁暗色吞没。
是这样吗？
沈绵的脑容量本就不大，哭了这么久，一直都是晕乎乎的，江以舟这么说着，好像他做的一切都是对的，他就更迷糊了，脑袋瓜转了半天，快要冒烟了，才艰难吐出一句，“可是…我限制了你的人身自由啊。”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江以舟笑着捏捏他的腮帮，旋即抬手一按，清脆的咔哒声后，手环轻轻松松被他解开。
脚环亦是如此，他花大价钱买回来的束缚环，在江以舟的手里像个劣质的玩具。
“这些东西关不住我，绵绵，”他漆黑的眼瞳一眨不眨注视着沈绵，嗓音压低了几分，带着蛊惑，“你还没回答我，喜欢我，是件坏事吗？”
束缚环被随意扔在床垫上，折成几段，江以舟的声音像是从很远飘了过来，在沈绵耳边一圈圈荡开。
细白手指徒劳地抓了抓，将薄被攥出大片褶皱，明明还裹着被子，沈绵却觉得自己像是被赤裸地剖开放在铁板上炙烤，浑身火辣辣的。他想流泪，想尖叫，可是眼眶干涩的发疼，他居然哭不出来，眼泪好似也被烧干了。
直接拒绝他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逼着他说出来，为什么要这么惩罚他？
“那你为什么不走！”
沈绵听到自己用一种近乎无礼的尖利语气质问，“你都知道！你早就知道了我喜欢你，我给你下药，还差点杀了你，但你明明早就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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