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城开车到渝城花了两个多小时，到家已经晚上十点多，薇信问小田，小田已经到高铁站了，准备回老家，向月葵给她多放了几天假。
向月葵回到家就先放下行李箱，去洗了个热水澡，洗完澡裹着个浴巾就出来了。
一抬头看见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徐黎声，一愣。
徐黎声刚好抬头，看了眼又低下头，“洗完了？”
“嗯，”向月葵用毛巾擦着湿发，不解道：“你怎么进来的？”
徐黎声再次抬起头，觉得好笑，说：“我之前的指纹还在。”
向月葵恍然，看见他这副好笑的表情，不禁红了脸。
她之前录指纹时确实存了心思...
向月葵没再理他，过去浴室拿出吹风机打算吹一下头发。
她才刚拿起吹风机，后面就有一只宽厚的大手覆上来，两人紧贴着。
“我帮你。”
向月葵不言语，默认。
徐黎声解开毛巾放好。
“呼呼呼——”
打开吹风机，轻柔的风声吹在头发的每一根发丝上，一只大手轻轻地抚摸着发丝。
对面有个镜子，向月葵全程低着头，不敢看对面。
但她想，此刻她的脸一定红透了。
徐黎声边吹着头发，边看着镜子中她的正脸。
吹得差不多干时，吹风机停下。
“吃饭了吗？要不要出去吃点东西？”徐黎声这么说着，却没有让她出去的打算，顺手把她掰正过来，低头刚想亲下去，向月葵直接用手挡开，刚想开口——
“叮~叮~~~”
“叮叮叮~~”
向月葵直接略过他过去客厅拿手机，一看备注，原本白里透红的脸蛋瞬间沉下来，眉头不自觉皱起，点了接听，没说话，等着对方开口。
“葵葵啊，明天回家吗？都过年了，我们也好久没见你了，你庄姨做了一大桌你喜欢的菜等着你回家呢，你弟弟妹妹也很想你啊。”
明明几个月前才通过电话，但这声音却像是几百年没听过一样，期间似乎混杂着既熟悉又陌生的吵闹声。
向月葵刚想开口，对方似乎放下手机走远了对着那头的人说话，声音隐隐约约传来，“怎么回事啊你这个做姐姐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向月葵以为对方已经挂断电话时，话筒又传来了声音，“等久了吧，你弟弟还小呵呵，你明天回来的时候记得去买你庄姨喜欢的那个什么牌子的最新款鳄鱼皮包，还有你妹妹，她上大学了也急需......”
向月葵已经听不清对方后面说了什么，又或者是早已听过无数遍，早已麻木，烂熟于心。
电话不知何时挂断，向月葵清醒过来时，发现徐黎声就站在旁边静静看着她，她微微张口，刚想说话便被他先一步问道。
“家里人电话？”
“嗯。”向月葵不想多说。
“什么时候回去？”奈何徐黎声一直追问。
“明天。”
“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向月葵抬眸看着徐黎声认真的脸，干脆拒绝：“不。”
她不想让他去见那家人。
不想让他知道那家人的存在。
更不想让那家人知道他的存在。
徐黎声怔住。
“为什么？”
他以为他在她心中会是不一样的。
向月葵垂下头盯着某一处，默默缄声。
徐黎声的视线犹如实质般盯着她，似乎非要问出个理由来。
双方沉默。
不欢而散。
-
过年高峰期，白天的票实在难抢，向月葵买了半夜的票，连夜回去，到川城时天空已经微微透白。
今年本打算不再回去就没有提前买票，但又想到她妈孤零零一个人就又心软买了票。
向月葵全身包装，艰难地拖着行李出高铁站，无人接送，幸好没有蹲守的私生，不然她一个人还真应付不来。
她直接就近打车去了附近的酒店。
整理好行李后向月葵直接打车去了川城康复护理院，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去年过年回来，今年她又来了。
和往常一样，向月葵静静地坐在病床旁看着床上逐渐年迈的女人，她自顾自说着话，似乎已经习惯，也不管她会不会听见，反正她也不会回复她。
床上的女人手脚已经开始有明显的萎缩，全身瘦得像皮包骨，眼睛凹陷得恐怖。
向月葵呆了一阵就准备起身离开，似乎又想起什么，转身继续道：“对了，你不用担心我，我现在过得很好，接到了不少剧，还是重要角色，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我这次回来是想把你接去渝城，你在这里待久了我不放心，而且我现在工作很忙，下次来看你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你一直以来都在川城生活，不知道你会不会不适应渝城的天候，你想和我一起去渝城吗？”
病房安静一瞬。
“你不说话我就当答应了。”
向月葵又看了眼床上的女人，转身离开。
电梯打开。
迎面来了个面熟的微胖女人，对方似乎认得她，惊喜道：“向小姐，你来了？”随后不等她回复又继续疑惑：“向小姐是要走了吗？不多待一会儿？”
她想起来了，这是她之前雇的新护工，由于一年见不了几面也就不怎么记得。
向月葵笑：“不用了，我还有工作就先走了。”说完径直进入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还能听见对方的声音，“哎呦怎么这大过年的还工作啊，现在的年轻人啊——”
新护工姓许，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许护工把手上饭盒的饭菜拿出来，推给在护士站的两名护士，“年轻人成天不吃饭怎么行呢，来来，尝尝我新做的。”
护士小刘笑着接过，“许阿姨你以后不用带了，怪麻烦的。”
“哎呦那位向小姐给的薪资太高了，这一天天的干的这轻松活我都不自在哟，总想着找事干，那位向小姐又经常不在，我这个阿姨又不认识什么人，我只好在家里做做饭菜带过来给你们尝尝了。”
临近中午，护理院里没什么人，这家护理院是专门接收植物人的，就算是平时也没什么人，出入的基本都是护工和躺在床上不醒的病人，偶尔还有家属过来。
许护工才来了没多久就和护士站的护士们混得熟熟的。
许护工和她们聊了几句就进入病房。
护士小刘眼睁睁看着许护工进去才不到一分钟，里面突然传来她的叫声，小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赶紧冲过去。
一打开房门，许护工坐在床边，指着床上女人的脸，大声说：“我刚才好像看见徐云脸上有眼泪流下。”
听见这话小刘瞬间松了口气，“许阿姨，可能是刚才向小姐过来擦了脸留下的水渍吧。”
“这样啊。”失望的语气。
-
向月葵出了护理院后没有立即回酒店，而是像往常一样在周边的街道逛逛，顺便把午饭吃了。
午饭吃完又逛了会儿，下午打了个车准备回酒店，中途电话响起，她没有接，但让司机改了目的地。
向绍和徐云离婚后不久就和庄惠再婚了，现在他们一家住在市中心某小区的一套大平层里，这套大平层还是在向月葵高中时向绍买的，打算等她高考完就搬进去。
如今，物是人非。
小区有门禁，她进不去，直接打电话给向绍，等了一会儿，下来的是家里的做饭阿姨，她去年来的时候见过她，所以认得她。
向月葵打了声招呼就跟着进去。
一路上听着阿姨的唠叨，上电梯到了楼上，阿姨打开大门，在玄关一眼就瞧见里面躺在沙发上的玩着游戏的小孩和在一旁拿着镜子的向熙衾。
似乎是听见门口的动静，两人双双转过头来，见她空空的手又不屑转回去。
在厨房的庄惠似乎也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头出来，先是瞧了一眼她空空的手，一顿，也没有说什么，转眼抬头笑容满面地望向她，虚伪地关心道：“月葵回来了呀，先坐吧，饭很快就做好了。”
向月葵点点头，转头看向其他地方，庄惠似乎是知道她想什么，说：“你爸还在谈工作，等会才回来。”
向月葵听到答应也不说什么，去沙发坐着。
对面的姐弟听见动静也不动作，维持着刚才的动作，仿佛无事发生。
没多久上菜，向绍也刚好回来。
一家人吃着饭，向绍讲着工作上的事，向惠在旁边应和着，说着说着对面的向齐突然哭闹起来。
“妈，向月葵答应买给我的限量款游戏机呢？！！”
庄惠愣了下，看了眼向月葵，又伸手拍了下向齐，骂道：“说什么呢？”
“我不管我要游戏机我要最新款的游戏机哇啊啊啊啊。”
还没等庄惠说话，在向月葵旁边的向熙衾也抱怨道：“对啊妈，我想要的最新款的那个包呢？你不是说月葵姐会买给我吗？”
话音刚落，向绍就拍了下桌子。
安静。
庄惠剜了向熙衾一眼。
向熙衾委屈地丢下筷子。
向月葵默默安静吃着饭，无视着他们。
庄惠拿着公筷给向绍夹了一筷子菜，偏头瞧了眼向月葵，缓和气氛道：“说起来月葵年龄也不小了，也该找找合适的人了。”
这话一出，向月葵夹着筷子的手一顿，没几秒又继续夹菜假装吃饭。
往年都没有提过，不知今年是吃了什么失心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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