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辰脑海中翻涌起十万年前那场仙魔灭天大战,自己被仙族追逃至北海,为求一生,只能跳海!那腥咸的海水翻涌险些要了自己性命!

“本尊记得,确有此事!”

“是我以内丹度给了你,让你闭气,脱离危险!”梦泽抿了抿唇角,语气透着幽怨。

“是……是吗?”玄辰声音有些颤抖,脑海中骤然闪过破碎的画面——冰冷刺骨的海水,逐渐模糊的意识,以及……濒死之际,唇间渡来的一缕温润生机与模糊的少女轮廓。“是了……原来那不是幻觉……”

“鲛人一族,古老相传。”梦泽移开目光,望向神域虚空中流淌的星沙,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新婚之夜,夫妇会将彼此鲛珠短暂交融,以示灵肉合一,永世不渝。我的鲛珠……早在十万年前,为了救你,便已染上了你独一无二的魔族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继续说了下去,眼中隐约有水光闪动,却倔强地不曾落下。

“这意味着,从那刻起,我……便已是你的人了。我的内丹,再也无法与任何同族交融。”

“这……这……”玄辰彻底呆住,耳根不受控制地烧红起来,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吐不出。

“鲛人族规,森严如铁。不与外族通婚,更是铁律中的铁律。”梦泽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疲惫与认命,“若被族人发现我鲛珠已染异族气息……大婚之日,便是我的身败名裂、甚至魂飞魄散之时。”

她转过头,再次看向玄辰,眼中那丝哀怨,浓得化不开。

“所以……是我,日夜跪伏在北海最深的漩涡之眼,向着冥冥中的神明祈祷。是我,以毕生自由与虔诚为祭品,换来了洛天神的一缕‘神启’,降于我父王梦中……才有了后来,鲛人族与魔族那场看似利益交换的‘联姻’。”

她的笑容越发凄凉:“你看,从始至终,我诚挚地想要嫁给你,不惜借助神明的力量,编织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而你,却从头到尾,都觉得那是一场令人厌烦的政治算计,觉得我……心机深沉,不择手段。”

玄辰胸口窒闷,仿佛压了一块万钧寒冰。他想起当初自己对这桩婚事的抗拒、对梦泽的冷落与怀疑……原来冰山之下,竟涌动着如此绝望而炽热的暗流。

“所以,在你……消亡之际,是洛天神信守承诺,救下了你?”他干涩地问。

“是。”梦泽点头,“我既然无法成为你的后主。那么,便依照与神明的约定,转为侍奉于她左右,直至永恒。这,便是我的归宿。”

“那你若成为后主呢?”玄辰方问出口,不觉脊背发凉!魔族后主也将听从洛天神所言!一如父尊,事事迁就雪姬一般!他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魔族一直都被洛天神操控着!

梦泽看穿了他所思所想,眼神飘过一丝哀怨,她指着一个六芒星图案的玉阶道,“你从不信我!这就是你我之间,自始至终皆如此!通道已开。魔尊陛下,”她用上了疏离的敬称,“您该离开了。”

玄辰看着她决然侧开的容颜和冷漠的指尖,喉间梗塞,最终,所有复杂的情绪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他朝着梦泽,也朝着神域深处,深深一揖,转身,踏上了那玉阶。终被六芒星的光芒吞没。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梦泽一直挺直的脊背,才几不可察地微微佝偻下来。她依旧望着玄辰离去的方向,眼神空洞,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落在那片她再也回不去的、深蓝色的故乡,或是那个她永远触不可及的、玄色身影上。

玄辰啊玄辰……

你哪里知道,自从北海深渊救起那个濒死却孤傲的少年,那张苍白而凌厉的面容,便如同最深刻的咒纹,夜夜镌刻在我梦境深处,挥之不去。

你哪里知道,为了靠近你,我曾在无数个清冷的月夜,独自跪在冰冷的礁石上,向着缥缈的神明祈祷,哭诉,甚至以灵魂的自由为抵押,才换来了那场“恩赐”的联姻机会。

你哪里知道,那份你眼中充满算计的“痴缠”,背后是我押上了一切尊严、未来与信仰的、孤注一掷的悲愿。

“唉……”

一声极轻、却仿佛能冻结时光的叹息,幽幽地在梦泽身后响起。

梦泽浑身一颤,迅速收敛所有外露的情绪,重新挺直背脊,垂首敛目,恢复成那尊完美而空洞的“神侍”玉像。

洛天神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她身后不远处,素白衣袂拂过流光地面,不染尘埃。

“你终究是放不下他!”她清冷的目光落在梦泽低垂的发顶,那眼神,如同看着一件精心制作、却终究有了瑕疵的瓷器,“这世间唯‘情’一字最难堪破!”

豆大的泪珠,终于再也承受不住那份沉重的哀伤与委屈,挣脱了眼眶的束缚,沿着梦泽苍白的面颊无声滚落,滴在神域光洁的地面上,瞬间蒸发,了无痕迹。

心扉之上,情根早已深种,蔓延至灵魂每一个角落。

玄辰再睁开眼时,幻雪云山那熟悉的、死寂的纯白,裹挟着真实的冰冷,重新包裹了他。

风掠过雪原的呜咽,和鼻尖萦绕的、一丝混合了焦土与浓郁血腥的残酷气味。

他目光下落,瞳孔骤然缩紧。

不远处,皑皑白雪被一大片粘稠得发黑、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浸透。沧月司半个身子毫无生气地歪倒在那个染血的雪坑里,脸色灰败如死人,仅存的微弱呼吸在冰冷空气中呵出几乎看不见的白气。他身下的雪,正被温热的血缓缓融化……

玄辰的心脏像被冰锥狠狠刺穿,他扑过去,颤抖的手指贴上沧月司颈侧。指尖下,脉搏的跳动微弱如风中残烛,且杂乱无章,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断绝。

他小心地将沧月司从雪坑中拖出,当看清那双腿时,即便以魔尊之心性,也禁不住倒吸一口凛冽的寒气,胃部一阵抽搐。

那不是简单的伤口。自膝盖以下,被鼠爪洞穿,破碎的布料、翻卷的皮肉、断裂后刺出体外的惨白骨茬,与冻凝的暗黑血冰胡乱粘结在一起,惨不忍睹。

虚日鼠这厮为了摆脱沧月司钳制追击玄辰,是痛下杀手的!

玄辰猛地抬头,望向铁灰色的苍穹。细雪不知何时又悄然飘落,冰冷地贴在他染血的眼睫上。

就在这同一片天空下,他们四人众志成城,满怀决绝地踏入这禁地。那时,虽知前路凶险,但彼此的背影就是力量,胸腔里燃烧的是不灭的希望与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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