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绾绾来过之后的第二天，苏湘起了个大早。
老周还在睡着，呼吸比前几天稳多了。大夫说再养半个月就能下床，但走路得拄拐，干不了重活。苏湘给他掖了掖被子，轻手轻脚出了门。
太阳刚升起来，照在院子里，那排凳子上还挂着露水。大山已经来了，蹲在老地方发呆。刘二也来了，脑袋上包着布，蹲在墙根底下，眼睛往远处瞟。
苏湘走过去，在刘二旁边蹲下。
刘二看见她，压低声音：“姑娘，那几个盯梢的还在，换了一拨。”
苏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院门口那边蹲着两个人，面生的，正往这边看。看见苏湘看他们，他们转开脸，假装在聊天。
苏湘说：“我知道了。”
她站起来，往外走。
刘二愣了一下：“姑娘，您去哪儿？”
苏湘说：“有点事。”
刘二想跟上来，苏湘摆摆手：“你在这儿盯着。”
刘二又蹲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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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湘走出杂役院，沿着那条土路往后山走。
墨渊住的地方她知道，在杂役院后头那排空屋子里。当初仙门把他安置在那儿，说是收留，其实是软禁——不让他乱跑，也不怎么管他。
路越走越偏，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破。有些已经塌了，只剩半堵墙立在那儿。野草长得老高，枯黄枯黄的，在风里沙沙响。
她走到那排空屋子前面，站住了。
墨渊住的那间，门虚掩着。
平时他来互助会，都是锁门的。他说过，他那屋里没什么值钱东西，但不想让人随便进。
现在门虚掩着。
苏湘心里咯噔一下。
她走过去，推开门。
屋里很乱。
床上的被褥掀在地上，桌子翻倒了，凳子断了一条腿，墙角堆着的杂物散了一地。地上有几摊黑红的血迹，已经干了。
墨渊不在。
苏湘站在门口，看着那几摊血。
血很多。不是擦破皮那种，是打得很重才会流那么多。
她走进去，翻了翻那些散落的东西。墨渊的衣服还在，他那把破旧的匕首也在。但他的人不见了。
她蹲下来，看那几摊血。血从床边一直延伸到门口，像是被人拖出去的。
她站起来，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迎面走来几个人。
三个。穿着杂役的衣裳，但气势不对。他们走得不快不慢，直直地朝她过来。
苏湘站住了。
领头的那个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姑娘，你来找人？”
苏湘说：“找谁？”
那人笑了。
“别装了。墨渊呢？”
苏湘说：“不知道。”
那人的笑容收了。
“姑娘，我们盯你很久了。墨渊把名单给了你，对不对？”
苏湘没说话。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
“名单在哪儿？”
苏湘说：“不知道。”
那人的脸色变了。
“姑娘，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摆了摆手。
后面两个人冲上来，一左一右架住苏湘。苏湘挣了一下，挣不开。那人力气很大，把她按在墙上。
领头的那人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姑娘，我再问你一遍。名单在哪儿？”
苏湘看着他，没说话。
那人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行。姑娘，你有种。”
他往后退了一步。
“打。”
那两个人抬起拳头，一拳打在她肚子上。
苏湘闷哼一声，弯下腰。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又一拳打在背上。她整个人往前扑，又被按回去。
再一拳打在脸上。嘴角破了，血腥味涌上来。
她咬着牙，没喊。
领头的那人站在旁边，看着她。
“姑娘，名单在哪儿？”
苏湘喘着气，没说话。
那人叹了口气。
“继续。”
那两个人又打。一拳接一拳，身上，脸上，肚子，后背。苏湘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下，只觉得浑身都疼，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但她还是没说话。
领头的那人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姑娘，你为了一个不认识的人，值得吗？”
苏湘抬起头，看着他。
血从嘴角流下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睛肿了一只。
但她看着他，一字一字说。
“他信我。”
那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这回的笑不一样，是那种……说不上来的笑。
“行。姑娘，你有种。”
他往后退了一步，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够了。”
所有人都回头。
一个人从不远处走过来。穿着杂役管事的衣裳，走得不快不慢，脸上没有表情。
周师兄。
他走到那些人面前，站住了。
领头的那人看见他，脸色变了变。
“周管事……”
周师兄看着他，没说话。
那人被他看得发毛，往后退了一步。
“周管事，这事跟您没关系……”
周师兄说：“她是我杂役院的人。”
那人愣住了。
周师兄说：“在我杂役院的地盘上，动我的人？”
那人的脸色白了。
“周管事，我们不是……”
周师兄打断他。
“滚。”
那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周师兄的目光堵回去了。
他摆了摆手，带着那两个人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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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师兄转过身，看着苏湘。
苏湘靠着墙，站都站不稳。脸上全是血，衣服上全是土，浑身都在抖。
周师兄走过来，扶住她。
“能走吗？”
苏湘点点头。
周师兄扶着她，慢慢往回走。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说。
“名单的事，我知道了。”
苏湘没说话。
周师兄说：“墨渊被人带走了。昨天晚上。”
苏湘说：“带去哪儿了？”
周师兄说：“不知道。可能是血影宗。”
苏湘沉默。
周师兄说：“你留着那份名单，就是找死。”
苏湘说：“我知道。”
周师兄看了她一眼。
“知道还留着？”
苏湘说：“有人信我。”
周师兄没说话。
走了一段，他又开口。
“姑娘，张远山不是钱明。他不会就这么算了。你今天挨打，只是开始。”
苏湘说：“我知道。”
周师兄看着她。
“你什么都不怕？”
苏湘想了想。
“怕。但怕有什么用？”
周师兄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在他平时笑眯眯的脸上，看着有点不一样。
“姑娘，你这话，我记住了。”
他松开手。
“自己走回去，行吗？”
苏湘点点头。
周师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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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湘一个人走回互助会。
路不远，但她走了很久。每走一步，身上就疼得抽一下。肚子上的淤青一跳一跳地疼，后背火辣辣的，脸上肿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她走一会儿，歇一会儿，再走一会儿。
走到杂役院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刘二第一个看见她。他一下子蹦起来，跑过来。
“姑娘！姑娘您怎么了！”
苏湘说：“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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