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的灯光温暖明亮。
解楚拉开椅子让温瞳坐下，自己也坐在桌子对面。
温瞳接过他递来的水，捧在手心，刚刚好的温度，既不过分灼热，又能充当暖手宝。
许是摩挲的时间太长，她举到嘴边企图掩饰自己的犹豫，却只是心不在焉地浅抿了一小口，润下干涩的喉咙。奇怪
“你们明天什么时候出发？”
询问研究所遗址旧事的话，在脑海中排演了几番，又在嘴里滚了几番，出口时还是先问起了最近的事。
她吞了吞口水，润解喉头的紧，却同时想起水中的水般，猛举起灌下一大口，温水流过食道带来暖意。
解楚没说什么，但她反常的表现他定尽收眼底。
连温瞳自己都觉得她现在的状态有些奇怪。
焦虑，不安。
“早上六点整——携带物资时行动速度难免受到影响。”他回答，睫毛向眼窝投下一片扇形阴影。
温瞳点头。
但确切的信息未能给她带来尘埃落定的安定感。
她的心中仿佛一直有面小鼓在敲打，从进入北区开始，到现在它敲击的频率已经令她无法忽视。
看出她的不在状态，解楚放缓了声音，俊朗的眉眼中流露出关切：“不太舒服吗？早些回去休息吧？”
他的视线转向墙上的时钟，已然走过了十点。
他看到温瞳轻微地摇头，眼睛放空地留在手中的杯子上，唇角紧抿着。
他很熟悉她的这副模样，她纠结时就是这般神情。
所以他安静地等着，目光轻柔地落在温瞳身上，一定要轻，轻得像一片薄云，没有重量，这样才不会在注视她时被她发现。
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待她愿意开口的时刻。
温瞳思量再三，做出决定，她深吸一口气平复过快的呼吸——
“我们……精神链接吧。”
诶？
意料之外的话语打断了他的思考，解楚花了好几秒才理解这个他本无比熟悉的词语。
但这显然是温瞳深思熟虑的结果，她毫不遮掩迎上来的目光烫得他将脸撇向一边。
“……怎么这么突然。”他听到自己低如蚊吟的声音，不免狠狠唾弃了自己一把，心脏却止不住地如小鹿狂跳。
只是精神链接而已。
他反复告诫自己，可思绪仍不住对自身有利的方向靠——起码他们可以像一对普通的搭档相处了，不是吗？
温瞳自然不会想到对面的男人在短短几秒内就经历了如此多的心路历程。
最初只是临时搭档，她极力避免，他也不曾提起，皆心照不宣地没为这段马上解散的关系走一遍流程。
但现在他们将要共赴污染区了，任务在前，势必要严肃对待。
而且葛倩说污染区内信号受干扰极大，如果他们能精神链接，起码不会发生失联的状况。
这个想法几乎是在冒出脑袋的那一刻就攫取了温瞳的全部思考空间。
她无暇顾及另外诸多模糊不清的想法，清晰而明确的目标催促着她立即行动。
“待明天行动后我们的时间会愈发紧张。”水杯被温瞳稳稳搁在桌上，水面晃荡了一下便平稳下来。
温瞳一边捋着思绪一边开口，声线沉稳有力：“现在是最好的时候。”
她如此判断，而解楚向来不会拒绝关于她的一切。
他看着温瞳起身，像往常疏导一样将手掌附上他的额头，体温传来的同时，他虔诚闭上双眼。
……
精神图景中，一片小小的共享地带正被创联。
毛茸茸的萨摩耶像白色的闪电，从金灿的田野中飞奔出来，湿漉漉的鼻头喷着热气，热情而珍惜地嗅闻那朵绽开的向阳花。
而向阳花和它擦身而过，蓄力一跃稳稳坐上其头顶。
偏偏小狗还纵容着在头上作威作福的小花，心甘情愿当它的移动坐骑，尾巴欢快地摇个不停。
*
回到房间后温瞳很快陷入睡眠。
迷糊间睁眼，外面的天还未亮，阴冷的灰蓝色调，好像能闻到雪干冷的味道。
她翻了个身，却无法入睡。
寂静引诱她做些什么打破现在的平衡。
叹气，拨亮手环，五点四十八分。
他们快要出发了吧？
她心里盘算着，在清醒与沉睡的间隙间沉沦，直到设定好的闹钟扯着嗓子叫唤，才仿佛得到豁免般，顶着淡淡的黑眼圈从床上爬起来。
该去做什么呢？
她看向镜子中的自己，姣好的面庞还挂着冷水珠，头发有几根不听话地翘着，被梳子胡乱几把压下去。
她的目光锁定在镜中人的双眼，那张略显憔悴的脸上，唯有一双眼睛奕奕有神。
那就去调查一下北区研究所遗址的事吧——她对镜子里的人说。
还没走出房间多远，温瞳就迎面装上了关主管。
她本想侧身为对方让路，却不料他停下脚步，朝自己友好地做了个请的动作。
“温向导，贺指挥找您。”
他的嗓音一如昨晚低沉温润，灰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还抹了光亮的油，举手投足间尽显儒雅。
温瞳的心猛地一沉。
对贺潇她并不畏惧，但与他这样的人打交道却麻烦得很。
光是听那一套华丽而繁琐的客套话便要花去大多气力，还要提起十二分精神，时刻提防对方话术里的圈套，在庞大而无用的信息流里分辨出有害消息。
她轻叹一口气，“请关主管带路吧。”
……
那个男人的制服依然笔挺，没有一丝褶皱。
灯光映衬出他分明的棱角，琥珀色的眼睛藏在眼窝的阴影中，躲在翘起的浓密睫毛后。
随着关主管的离开，诺大的房间内只有他们二人。
贺潇竟主动拉开椅子，邀请她面对面坐下：“为女士服务是每一位绅士应尽的职责。”
多么风度翩翩的一句话——说话时淡漠的浅棕色眼瞳还落在她身上，令温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温瞳强忍着转身离开的冲动接受他的好意：伸手不打笑面人，哦不，笑面虎。
“茶，果汁，还是咖啡？”
“水就好，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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